頭頂的天空忽然有些發紅。
李沐扭身一看，在山頂的另一面燃起了一堆火，半山上和山下的村子里都隱隱傳來小孩子們的大喊大叫。
沒多久又傳來大人們的罵聲。
夾雜著小孩子們的笑鬧聲。
今天晚上似乎格外的熱鬧。
“肯定是剛才那幾個小孩！”
楠哥看著遠處的火光嘿嘿直笑，“他們一開始想燒這邊的柴垛，被咱們嚇跑了，他們不甘心，就跑去那邊燒了。”
“你怎么會知道他們的想法？”
“我小時候就這......”楠哥一下反應過來，瞪圓眼睛，“你嘲諷我！”
“沒有。”
“嘭！”
“那邊不會燒起來吧？”李沐假裝揉著胸口。
“不會的，不是跟你說了，這邊山上沒有可燃物，再說天氣還這么冷。”
“哦。”
兩人正說著，通往山頂的泥土小路響起腳步聲，不一會兒，有兩個村民拿著手電筒上來了。
他們看見兩人，愣了一下。
“大叔，我們是來這里放煙花玩的。”楠哥笑著打招呼，并指了指一旁的柴垛，“你們是看山上著火，來看看自己的柴垛燒沒燒吧？”
“對，不知道誰家孩子這么皮！”大叔嘆口氣。
“你們不是這兒附近村子的吧？看你們面生。”另一個大叔問。
“昂，我們是那邊灣灣頭的。”楠哥隨便指了個方向，“剛才有幾個小孩來這里想燒柴垛來著，被我嚇跑了。”
“謝謝你們啊。”
“不客氣，小孩子嘛，調皮，好在這山上隨便燒也不會失火。”
“是，就是浪費了柴。”大叔搖搖頭，“你們是大學生嗎？”
“不是，我今年28了。”
“哦呦？你看起來也就剛20出頭啊，有這么大嗎？”
“有的，長相比較小。”
“那個是你......”
“是我弟弟。”
“我看起來也像。”
“就是就是！”
楠哥又傳出了嘁嘁嘁的竊笑。
閑聊幾句，兩個村民下山了。
等他們消失在遠方的黑夜中，李沐開口了：“你28了？”
“咋啦？”
“裝大姐姐好玩嗎？”
“好玩！”楠哥咧嘴一笑，“乖弟弟！來叫聲姐姐！”
“......”
“這么晚還不回家，你跟阿姨是怎么說的？”
“就說出來跟你一起放煙花。”
“噢~”
“你和你家里人怎么說的？”李沐反問。
“跟你一樣，說跟一個傻子小弟出來放煙花。”
“......”
還沒到正月十五，天空掛著的只是半輪明月。
但不知怎么，今夜的月亮好似比十五的圓月還要亮，皎潔的月光照的山頂像是白天。
酸奶吃飽后在山頂上散步，去找耗子玩耍消食了。
兩人也坐在山頂上，看著遠處仍在燃燒著的柴禾垛，互相聊著天，什么都聊，好像兩人都忘記了夜已經漸漸深了。
哪怕夜空已變得安靜下來，最貪玩的小孩也被大人催促著回家了。
李沐想，或許很多年后，他都會記得這個夜晚，甚至一到有月亮的黑夜就會想起。
柴垛漸漸燃燒的只剩一堆發著暗紅光芒的灰。
“都十二點過了。”
楠哥抬頭看看月亮又看看時間，她感覺到了正月午夜的寒意，抱著胳膊抖了兩下，不知道是想驅散寒意還是驅散心底的扭捏：“初八了。”
“是啊。”李沐點點頭，“好像今天就是所有公司上班的日子了。”
“我們的假期長，到正月十六呢。”
“嗯。”
“不出正月還是年，所以年還沒過完。”楠哥隨口扯著話題，心跳卻開始不受控制的加快。
“嗯。”
“我好像還沒有給你送新年禮物。”
“不用的。”李沐說，他不在意這些。
“不行，這是咱倆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楠哥無比認真的說，“非常有紀念意義。”
“這樣啊......”
李沐點點頭，覺得楠哥說的也有道理。
“為了讓這個有紀念意義的新年變的更加有紀念意義......”
楠哥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我決定送你一份新年禮物。”
“什么禮物？”李沐疑惑的看著楠哥。
“不許問。”
“哦。”
李沐疑惑之色更重，但還是選擇了聽話不問，“那謝謝楠哥。”
“但是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是不喜歡送人禮物的，我懶得選，我也不想收別人禮物，懶得回禮。”
楠哥性子灑脫，“送來送去的跟個娘們兒一樣。”
“嗯，我知道。”
“所以你閉上眼睛。”
“嗯？”
“聽話，聽話。”
李沐表情十分意外，他自認為對楠哥是比較了解的，這不符合楠哥的性格。
目光往上一瞄。
楠哥呆毛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往下一瞄。
楠哥已將手揣進了羽絨服的衣兜里，像是在掏著什么。
看來是真的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不過看兜的平整程度，應該是個小玩意兒——看似尋常的小玩意兒才比較符合楠哥的性格。
搞不好是刷抖音看到某種沙雕風的小玩具就買了送他。
李沐悄悄勾了勾嘴角，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忽地，臉邊起了風。
微風，帶著熱氣，香香的......
“叭！”
一個軟軟的東西印在了他臉上，還伴隨著咂嘴的一聲輕響，一觸即分。
李沐卻仿佛觸電般，連忙睜開眼。
楠哥的臉離他已經有一尺多遠了，但她還在砸吧著嘴，這說明剛才不是他的錯覺。
而且楠哥的臉上還有著明明有些羞赧，卻還強裝作淡然、隨意的表情。
“咳咳，這就是楠哥給你的新年禮物。”
楠哥清了清嗓子，裝的格外豪邁，“勿要驚慌。”
“這......”李沐一時有些呆愣。
“咋啦？”
“emm......”
“你還想回禮？”
“沒、沒有！”李沐不自然的看向別處。
“支支吾吾的......”楠哥有些鄙視，瞧她多大氣啊，“起來，收拾下垃圾走了，回去了！”
“哦。”
李沐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屁股已經冰涼了。
他下意識的收拾著野餐布上的垃圾，感覺自己的腦子很亂，又有些空白，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十幾分鐘后。
楠哥走在最前邊，順著泥土小路下山，步伐卻總是不由自主的變得匆惶，她只能刻意控制著速度。
李沐抱著貓兒默默跟在后邊。
明月從天邊跑到了頭頂上，依舊灑下如水如銀的月光，十分清冷。
小貓乖巧的趴在他的懷里，仰頭看著他，琥珀似的眼睛倒映著月光，好看極了。
李沐低頭與貓兒對視一眼，又抬起頭。
只覺今夜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