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虞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而且還是個即將要當皇后的女人。”
“一個皇后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美貌，不是才華，甚至不是皇帝的寵愛。”
“是威嚴！”
“是那種能讓所有人都對你俯首帖耳，不敢有半點違逆的絕對威嚴！”
“今天，這個肖常在，她就是在挑戰我的威嚴！她當著我鳳鳴宮所有下人的面，炫耀皇帝的寵愛，暗示她要取我而代之！我如果就這么輕易地放過她，只是把她打發到浣衣局，或者降了她的位份。那別人會怎么想？”
“她們會覺得，我蘇芷虞不過是個紙老虎！是個只會仗著肚子里的孩子，來狐假虎威的軟柿子！”
“到時候，別說是那些早就已經對我心懷不滿的老人了，就是那些新進宮的，一個個都會有樣學樣，跑到我面前來蹦跶！”
“今天是個肖常在，明天就會是個王常在，李常在！這個后宮，到時候還不得亂成一鍋粥？”
“你讓我怎么管？你讓我這個未來的皇后，臉往哪兒擱？！”
蘇芷虞越說越激動，那張本就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的俏臉，此刻更是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林鈺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蘇芷虞說的有道理。
后宮就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在這里，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萬丈深淵。
你今天對敵人仁慈，明天敵人就會毫不留情地把你踩在腳下，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蘇芷虞能在這吃人的后宮里，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這個位子，靠的絕不僅僅是美貌和家世。
更多的是她那份遠超常人的心機和狠辣。
“可是……”林鈺還是有些不放心，“李萬天那邊……”
“他？”蘇芷虞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自信，也無比輕蔑的表情。
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那已經隆起的小腹。
“只要有他在，李萬天就不敢把我怎么樣。”
“他等這個孩子已經等了太久了。”
“在他的眼里，這個孩子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比他自己的江山，比他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那個肖常在，她今天讓我不高興了。我不高興，就會影響到肚子里的孩子。你說，在我和那個賤人之間，李萬天他會選誰？”
林鈺又一次沉默了。
他發現，自己好像是有點小看蘇芷虞了。
這個女人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聰明，還要狠。
她已經徹徹底底地把自己肚子里的這個孩子，當成了自己最鋒利的武器，和最堅固的盾牌。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自己躲在背后，為她出謀劃策的小女人了。
她已經成長為了一個能獨當一面，殺伐果斷的“后宮之主”。
這種感覺讓林鈺感到了一絲欣慰，也感到了一絲說不出的失落。
欣慰的是，自己總算是沒有看錯人。
這個女人確實有母儀天下的潛質。
失落的是，他感覺自己好像是快要控制不住她了。
“林鈺，”蘇芷虞看著他那副，陰晴不定的模樣，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了不少，“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
“你放心。”
“我不是個不知輕重的蠢女人。”
“我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
“你就不要再勸我了。”
她頓了頓，然后對著林鈺露出了一個無比嫵媚的笑容。
“你不是說，想讓我當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嗎？”
“那你現在就應該支持我，相信我。”
“而不是在這里質疑我，阻攔我。”
林鈺點點頭。
也對。
自己既然選擇了她，那就要無條件地相信她。
哪怕她要做的事在自己看來是錯的，是危險的。
自己也得陪著她一起錯下去，一起瘋下去。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自己這條命也是撿來的。
能跟這么一個絕代佳人死在一起。
也算是不枉此生。
“好。”林鈺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樣。
“都聽你的。”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蘇芷虞聽著他這番話，內心十分感動。
因為這個男人是真的愛自己。
是真的愿意為了自己而不顧一切。
“青鳶！”她對著殿外，厲聲喝道。
“奴婢在。”
青鳶推門走了進來。
“傳本宮懿旨。”
蘇芷虞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命慎刑司掌事太監，立刻將罪婦肖氏，押至鳳鳴宮外。”
“賜一丈紅！”
“奴婢遵旨。”
青鳶的身體，猛地一顫。
但她不敢有任何的異議。
只能躬著身子快步退了出去。
寢殿里，又只剩下了林鈺和蘇芷虞兩個人。
懿旨一下，整個后宮都震蕩了。
慎刑司，這個平日里讓所有宮女太監都聞之色變的人間地獄，今天卻是頭一次，變得如此的高調。
掌事太監強子，在接到蘇貴妃懿旨的那一刻，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當場就帶著手底下最精銳的行刑太監，浩浩蕩蕩地朝著肖常在的住處殺去。
他知道，蘇妃的命令就是老大的命令。
不管是誰挨揍，都必須執行。
于是排場就很大了。
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捉拿什么謀朝篡位的亂黨賊子呢。
肖常在住的地方，是后宮最偏僻，也最簡陋的一個小院子。
她雖然得了皇帝的臨幸，但畢竟還沒來得及正式冊封，所以也只能暫時屈居在這里。
強子帶著人，一腳就踹開了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
正在院子里，指揮著小宮女給自己修剪花草的肖常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了一跳。
她一回頭，就看到了那個臉上堆滿了虛偽笑容，但眼神卻比毒蛇還要陰冷的掌事太監，強子。
“你，是誰？”肖常在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雜家奉貴妃娘娘的懿旨，來請肖常在到鳳鳴宮走一趟。”強子的聲音，尖細而又充滿了說不出的陰冷。
“貴妃娘娘？”肖常在愣了一下，緊接著，臉上就露出了一個無比囂張的笑容，“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貴妃娘娘啊。”
她現在還以為，蘇芷虞這是怕了自己，想把自己給請過去好生安撫一番，化干戈為玉帛呢。
她哪里知道，等待她的將是一場足以讓她永世難忘的噩夢。
“行吧。”她理了理自己那身嶄新的宮裝，然后對著強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前面帶路吧。”
她那副樣子，哪里像是要去見一個比自己品級高了不知道多少的貴妃娘娘？
分明就像一個即將要去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
強子看著她那副不知死活的模樣，心里又是一陣冷笑。
蠢貨。
死到臨頭了還在這里跟雜家擺譜。
等一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他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只是對著身后的兩個行刑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長得人高馬大，膀大腰圓的太監，立刻就心領神會。
他們像兩頭餓狼一樣，一左一右地就朝著肖常在撲了過去。
“哎！你們干什么？！”肖常在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放開我！你們這幫狗奴才！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可是陛下親封的常在！是未來的主子娘娘！”
“你們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讓陛下降你們的罪！誅你們的九族！”
她一邊掙扎，一邊還拼命地嘶喊著。
可那兩個行刑太監卻像是沒聽到一樣。
他們只是死死架住肖常在的胳膊。
然后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她給硬生生地拖出了院子。
鳳鳴宮的庭院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后宮里所有有頭有臉的宮女太監，全都被召集到了這里。
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整個庭院都籠罩在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和恐懼之中。
蘇芷虞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繡著百鳥朝鳳圖案的華貴宮裝，端坐在庭院正中央的那張，鋪著厚厚錦墊的太師椅上，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她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冷冷地，審視著腳下這群卑微如螻蟻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