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昆山縣衙門外頭已經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只不過這菜市場里站著的，全是那些往日鼻孔朝天的大老爺們。
昨晚在望江樓吃了頓“鴻門宴”，這幫富商回去后是一點也睡不著啊。
連夜把賬房從被窩里薅出來統計家產。
這不，今早天還沒亮呢，一個個頂著熊貓眼，懷里抱著厚厚的賬本和地契，已經在衙門口排起長隊了。
布商王老板站在隊伍最前面，著急得直跺腳，跟身后的糧商黃老板小聲抱怨道：“老黃，你說說，這他媽叫什么事啊！咱們幾代人的心血，就這么拱手送人了？我這心啊，是拔涼拔涼的啊！”
后面的黃老板趕緊薅著他的袖子，低聲警告道：“你他娘的可閉嘴吧！錢萬財那三人可還在菜市口蕩秋千呢！你要是嫌命長可別連累我們啊！現在只能破財免災了！”
話音剛落，縣衙大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布商王老板聽見聲音，連忙低聲說道：“先別說了，縣衙開門了。”
隨后二人抬起頭來，只見縣承的張德全笑得像一朵老菊花，大步走了出來，身后跟著主簿和幾個衙役。
他站在衙門口臺階上，看著下面排起的長隊，說道：“呦呵！各位老板來這么早啊！那我們就開始吧。”
說完，讓主簿帶著幾個衙役，把富商們的賬本和地契收上來。
沒過多大會，就已經全部收完了。
張德全看了一眼幾人懷里抱著的賬本，轉頭對著下面的富商們說道：“既然已經送到了，那各位就先請回吧。下官這就回去復命了。”
話落，轉身帶著主簿和衙役回到了衙門，順便關上了大門。
富商們對視一眼，也離開了縣衙。
張德全帶著幾人來到公堂。
只見縣衙公堂上，林承風穿著官服，端坐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下焦急地等待著。
張德全指揮著主簿和衙役，把收上來的賬本摞在公案上。
他隨后抱拳說道：“老爺，那些富商送來的賬本和地契都在這里了。”
林承風看向幾人說道：“張德全留下幫我記賬，其余人先下去吧。”
主簿和幾個衙役抱拳行禮，轉身退出公堂。
幾人走后，林承風看向案幾上摞得老高的賬冊和地契，當場愣住了。
林承風心想，自己當了一輩子清官，平時連個紅包都不敢收，哪見過這場面？
現在昆山縣大半的財富，一夜之間全改姓林了。
就是做夢也不敢做這種規模的啊！
林承風隨手抓起一個賬本，翻了兩頁，點頭道：“這王老板果然深明大義，皇家商會能有這樣的棟梁，實乃大周之福。”
隨后又隨意翻看了幾個賬本，越看越開心，老臉上都樂開了花。
旁邊負責登記的張德全看得直咽唾沫。
心想，大人您平時給我們傳輸的可是兩袖清風的理念！
怎么現在這撈錢的手速比聚仙閣的掌柜還要快啊？
老爺，你別這樣！
我害怕！
林承風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伸了個懶腰，轉頭對旁邊的張德全說道：“這些送到后院交給鈺兒吧。老頭子看了這么長時間，腰都累垮了！不能讓那小兔崽子閑著。”
“是！”
張德全走到公案前，抱起賬本轉身走出公堂，朝著后院走去。
不大會兒就來到了后院，敲響林鈺書房的房門。
林鈺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碧螺春。
聽見敲門聲頭都沒抬，用蓋子撇去飄在上面的茶碎，說道：“進來吧。”
張德全聽后，抱著老高的賬本推門走了進來。
走到書案前說道：“少爺，老爺讓我把這些給您送過來。”
林鈺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放在這里就出去吧。”
“是，少爺。”
張德全把懷里的賬本和地契全部摞在書案上，然后轉身退出書房。
林鈺隨手翻開幾本看了一眼，扔回桌上，喊道：“孤狼，大牛。”
說完，孤狼和王大牛從偏門走進來。
二人抱拳說道：“公子，有何吩咐。”
林鈺抬頭看向他們問道：“讓你們調查的都查到了嗎？”
王大牛伸手從懷里掏出一沓紙條，放在林鈺桌上。
“都調查好了，全在這里呢。”
林鈺指著旁邊的賬本，說道：“他們送來的賬本全在這里，你們看一下吧。”
二人跨步上前，拿起賬本隨意翻看了幾頁，越往后看，臉色越是難看。
王大牛甚至氣得直哼哼，扯著嗓子吼道：“公子，這幫老狐貍，真把咱們當要飯的叫花子了！就叫上來這么點破玩意，那些核心產業全部沒有在賬本里面！”
林鈺拿起他們查來的真實數據，跟桌上的賬冊一對比，冷笑道：“真是好手段。交上來的全是不痛不癢的布莊、糧鋪、酒樓。這些產業看著流水大，其實全靠人工堆起來的，利潤薄得可憐。真正賺錢的黑鐵礦、私鹽井，連個影兒都沒有。這是拿骨頭逗狗呢？”
孤狼站在一旁，插話道：“屬下查過，他們把核心產業全都掛在了遠房親戚或者家奴的名下，明面上的賬目做得天衣無縫。如果不是咱們的人偽裝成礦工和鹽販子潛進去，還真查不出來。”
林鈺從中抽出三本賬冊，重重拍在桌上。
最上面那本，寫著李記鐵器行。
這李老板，正是昨晚在望江樓第一個按血手印那位。
另外兩本，一個是做水運的孫家，一個是把持藥材的趙家。
林鈺指著李老板的名字，說道：“這老東西，昨天戲演得挺好啊！明面上交了七成家產，看著挺唬人。但背地里卻把那座日產千斤的黑鐵礦藏得嚴嚴實實！”
王大牛一聽，眼睛瞪得像銅鈴，怒火直往腦門沖，怒吼道：“操！這幫孫子敢耍咱們！公子，我這就帶人去剁了他們！把他們家翻個底朝天！”
“急什么。”林鈺站起身，理了理長袍的下擺，“人家既然這么有誠意，咱們也得禮尚往來。大牛，帶上兄弟們，跟我去李府拜訪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