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唐三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
墨白哥,絕不會騙他!
“那么,閉上眼,小三。”
他的聲音如同最輕柔的催眠曲,
“想著你最想回去的時刻,最想改變的節點……讓那份‘渴望’,成為錨點。”
唐三順從地閉上雙眼。
諾丁學院燦爛的陽光,七舍擁擠卻溫暖的床鋪、第一次見到墨白時對方臉上那令人安心的笑容……
無數畫面洶涌而來,最終定格在諾丁城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
那是他心中一切遺憾與希望的起點。
他全身心沉浸在對“重新開始”的無限憧憬中,以至于完全忽略了。
玉小剛在一旁瞳孔中的憤怒,驚恐和慌亂,他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嘶吼什么。
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那被黑色紋路侵蝕的面孔扭曲到了極致,他死死瞪著墨白,仿佛用盡靈魂的力量在嘶吼,在質問:
“墨白!你在做什么?!你不是說好……小三是我的!小三他是我的!!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對他!
你不能——!!”
那無聲的吶喊充滿了瘋狂、占有欲破滅的絕望,以及一種被徹底背叛和利用的極致憤怒。他全身的黑紋都因此而劇烈蠕動,仿佛要掙脫某種束縛撲出來。
然而,這一切歇斯底里的精神咆哮。
也僅僅是引起了墨白極其短暫的,近乎淡漠的稍稍側目。
墨白的眼神平靜無波,甚至沒有多余的情緒,只是如同拂去一粒礙眼的塵埃。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
下一個瞬間——
玉小剛那布滿黑紋的軀體猛地一僵。
隨即,整個人如同一個裝滿污穢的皮囊,從內部無聲地爆開!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團濃稠,腥臭,仿佛凝聚了無數負面情緒的漆黑膿水驟然擴散!
然而,那膿水甚至未能濺開半尺,就在一股無形的、更至高無上的力量作用下。
猶同被熾陽照射,瞬間蒸發,消散,連一絲痕跡,一點氣味都未曾留下。
一個承載了玉小剛絕大部分精神與執念的“死物”,就此被徹底、干凈地從世界上抹除,仿佛從未存在過。
收回心思,墨白看向面前毫無保留的唐三,姿態仍舊不變,
“小三,放松心神,不要抗拒。”
墨白的聲音變得空靈而悠遠,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
“將你的靈魂……完全交托于我。”
唐三深深吸了一口氣,冥想墨白的面容,仿佛要將這張臉刻入靈魂的最深處,徹底放開了自己的所有。
墨白的指尖輕輕點在了唐三的眉心。
剎那間——
唐三“感覺”到墨白的力量涌入了。
起初是溫柔的包裹,如同春水浸潤枯木,安撫著他因緊張而本能微顫的靈魂。
緊接著,那股力量開始深入,觸碰他記憶與意識的深處。
這就是……觸及存在根本的感覺么?’
唐三心中凜然,可下一秒!
“呃——!!!”
唐三的喉嚨里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不成調的嘶鳴!
他渾身劇烈地痙攣起來,仿佛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神經都在被無形的力量生生碾碎、拉扯、重組!
那不是肉體的疼痛!
而是源自存在本身被撼動的戰栗!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一張脆弱的薄紙,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粗暴地展開,撫平,然后浸入了一片沸騰的洪流之中!
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感,屬于他的,不屬于他的,發生過的,未曾發生過的,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涌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諾丁城的陽光在扭曲,索托城的街道在倒流,他看到自己在殺戮之都的血泊中爬行,他看到墨白哥微笑著對他伸出手,又看到墨白哥冷漠地轉身離去……
真與假,過去與未來!
現實與可能,全部攪成一團混沌的漩渦!
他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界限開始消融。
我是誰?唐三?
情緒之神的傳承者?
殺戮之都的逃亡者?
墨白哥的……追趕者?
無數個“自我”的認知如同被打碎的鏡子,碎片相互映照,又彼此割裂。
更可怕的是那股無所不在的“扭曲感”。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試圖將他靈魂的底色,那些構成“唐三”這個個體,如同捏橡皮泥般,強行塑造成另一個模樣……
“好痛!”
“堅……持……”
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聲音,穿透了靈魂層面的無邊痛楚與混亂,直接在他意識的核心處響起……
“那是墨白哥的聲音……”
唐三幾乎潰散的意志猛地一凝!
對!墨白哥!信任!
使命!改變一切!
他將所有殘存的意識,所有在痛苦中瀕臨崩潰的自我認知,全部化為一股執拗的信念,死死“錨定”在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
忽然,他的意識開始“上升”,或者說,在他自己的感知里是如此。
現實的廢墟,血腥的氣味、玉小剛粗重的喘息都在迅速遠去,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朦朧,散發著誘人光芒的霧氣。
霧氣中,零星的光點閃爍,那都是他記憶中最珍視的片段,
明志跳崖未死,
覺醒武魂被父親夸獎的時刻,
與墨白哥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獲得魂環的喜悅……墨白哥的種種誤解,最終被解開那一剎那,委以重任……
這些光點被那純白的力量牽引著,環繞著他,構筑起一條通向過去的“隧道”。
不久,他“看”到霧氣的前方,光芒越來越盛,一個熟悉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諾丁初級魂師學院!
‘墨白哥沒有騙我!’
唐三內心的狂喜幾乎要淹沒那持續不斷的剝離之痛,就在他的意識仿佛要一頭扎進那光芒的源頭時,一股更深沉,更無法抗拒的拖曳力傳來。
那不是向前,而是向下!
仿佛從溫暖的云端,驟然墜向一片更溫暖,更濃稠,無邊無際的光之海洋。
這變化細微而順滑,沉浸在“回歸”激情中的唐三絲毫沒有覺察異常。
他只是覺得“通道”似乎比預想得更長、更舒適,光之海洋包裹了他,撫平了“純化”帶來的最后一絲不適,注入無盡的安寧與滿足。
‘墨白哥的能力……果然是神乎其技。’
他最后一絲潛意識的警惕,也在這極致舒適的暖洋中融化、消散,他的核心意識,只剩下那個被反復加固、亮如恒星般的念頭:
‘去諾丁城!去學院!去改變一切!’
“感覺”再次回歸。
首先恢復的是觸覺,腳下是堅實平整的石板路,略帶白日的余溫。
然后是嗅覺,空氣中混合著諾了城特有的復雜氣味,食物的香氣,皮革的味道,花卉的芬芳,還有一絲絲塵土的氣息……
緊接著,聽覺恢復了,一個粗魯、不耐煩的呵斥聲無比清晰地刺入耳膜:
“我呸!什么先天滿魂力?你這是假的吧!先天滿魂力怎么可能像你這樣?!”
如此真實,如此鮮活。
宛如他之前所經歷的一切,才是真正的虛幻。
唐三猛地睜開雙眼。
烈日!
白晃晃的烈日正高懸頭頂,灼熱的光線炙烤著大地,也將眼前那棟巍峨的拱門建筑照得有些晃眼。
門楣上“諾丁初級魂師學院”幾個大字熠熠反光,而在那略顯氣派的大門前,一個穿著簡陋,背影佝僂的老人。
正被一個身著學院門房制服,滿臉鄙夷的高大男子昂首擋著……
老杰克村長!
還有那個記憶中的門衛!
“我真的……回來了!”
唐三的內心止不住的狂喜。
然而,下一刻,伴隨著他耳邊的是“叮”的一聲,一枚金魂幣在陽光的反射之下顯得熠熠生輝。
然而,唐三的目光卻僅僅落到那里。一步一步輕輕走來的男孩身上……
“墨白哥……”
……
“呵——”
現實中,天斗皇宮,內殿。
墨白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中再無半分往昔的溫和,只剩一片俯瞰眾生的淡漠與神性的冷寂。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身前。
唐三仰著頭,雙眼輕闔,嘴角甚至還凝固著一絲混合著巨大痛苦與最終釋然的,近乎微笑的弧度…
只是那具軀體,已徹底空了。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魂力流轉,甚至沒有尸體應有的僵硬或軟化。
而在唐三額前寸許的虛空中,靜靜懸浮著一枚渾圓的金色球體。
它約莫拳頭大小,質地非金非玉,通體流轉著溫暖而內斂的光華。
那光芒并非魂力的璀璨,而是信仰之力,混同唐三純粹的靈魂本源。
經“煉假成真”的權能反復淬煉而成的
——神器!
“神器……”墨白低聲自語,聲音在內殿空曠的廊柱間引起細微的回響,以刃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有了此,補完真實之神神位最關鍵的核心。
墨白緩緩抬起手,指尖輕懸于金色圓球下方,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悄然蔓延而出。
那枚凝聚了唐三全部靈魂與信仰的金球,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召喚,緩緩落下,穩穩地停在了他的掌心。
入手溫潤,卻又蘊含著磅礴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是將“虛幻的執念”化為“真實的本源”的極致體現,此刻正順著墨白的指尖,一點點融入他的神格之中。
墨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滿!
二,一……
“這才是……真正的‘煉假成真’。”墨白低聲呢喃,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醉,“唐三,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掌心傳來溫潤的觸感,那金色圓球內部,星云流轉,光核恒燃。
屬于唐三一切,正化為最精純的信力與本源。
通過墨白的掌心,涓涓流入他神格的每一處細微裂痕與虛空。
不是補充,而是補完。
墨白純白的眼眸中,無數微小的光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重組、穩固。
他“看見”了。
看見構成這個世界的底層法則之線。
看見萬物存在的“真實”與“可能”的邊界。
看見時間如同可以隨意翻閱的書頁。
看見靈魂的本質不過是某種可以編織和重塑的“信息”。
他擁有一切真實!
他正在成為“真實”這個概念在世間的唯一具象,是衡量一切“存在”與否的基準。
那枚金色圓球在他掌心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如同冰雪消融,徹底化入他的軀體。
最后一縷金芒匯入他眉心的神紋,那紋路驟然亮起,旋即隱沒,只留下一片更為內斂、更為深不可測的純白。
天斗皇宮,內殿,不,是整個斗羅大陸,甚至更遙遠的海洋與天空,在墨白此刻的感知中,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并非物質改變,而是某種“定義”被刷新。
空氣中游離的能量,腳下大地的脈動,遠方生靈散發的微弱魂力與情緒……一切都變得“清晰”而“馴服”。
它們的存在本身,仿佛都在向他低語,等待著他的“確認”或“否定”。
他緩緩垂下手,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腳邊那具空洞的軀殼上。
唐三的臉上還凝固著那種奉獻一切后的釋然與隱約的希冀,栩栩如生,卻比最拙劣的蠟像更顯虛假。
因為它連“虛假”的本質都已失去,僅僅是一個被抽空了所有“定義”的殘余物。
墨白甚至沒有動用念頭。
那具軀殼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從邊緣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無意義的塵埃。
隨即連塵埃的“存在”也被抹去,沒有過程,沒有痕跡,仿佛那里從未有過一個名叫唐三的少年。
阻礙消失了。
玉小剛的殘渣,唐三的空殼,那些屬于舊時間線、舊故事的“雜質”,已被徹底凈化。
現在,是時候了。
墨白純白的眼眸微微轉動,視線似乎穿透了宮殿的穹頂,投向了無垠的虛空,投向了那些冥冥中維系著世界運轉的、更為宏大的“規則”與“概念”,以及……可能存在于規則之上的其他“定義者”。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