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落在不死鳥燃燒著火焰的背脊上,預想中的灼燒劇痛并未傳來。相反,那青藍色的火焰包裹著他們,帶來的是一種奇異的、深入骨髓的溫暖,仿佛泡在溫度適宜的溫泉中。更讓他們驚喜的是,火焰拂過他們身上的傷口——海德爾的“消融”灼傷,大副血肉模糊的斷臂處——傳來一陣麻癢的感覺,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斂,雖然離治愈還差得遠,但那劇烈的疼痛明顯減輕了,一股勃勃的生機力量正在緩慢滋養著他們受損的軀體。
“這火焰……在治療我們?”大副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斷臂處不再流血,甚至隱約有肉芽蠕動。
“別愣著!抓穩了!”馬爾科最后一個躍上鳥背,落在最前方。他單膝跪在火焰鳥背上,一手按在鳥頸處,與不死鳥建立了更深層次的聯系。他能感覺到,維持不死鳥的存在和飛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劇烈消耗著他的魂力,尤其是在這全屬性增幅百分之二百的狀態下。
“唳——!”
不死鳥發出一聲高昂的鳴叫,似乎在回應馬爾科的意念。它猛然張開那對超過二十米的火焰羽翼,青藍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周圍重新涌上來的金色蟲潮再次逼退、焚燒一空。
“起!”
隨著馬爾科一聲低喝,不死鳥雙翼猛然一振!
轟——!!!
狂暴的氣流夾雜著熾熱的火焰向四周席卷,吹得下方地面飛沙走石,剛剛靠近的蟲潮再次被清空一大片。而不死鳥那龐大的火焰身軀,則如同離弦之箭,又如同掙脫大地束縛的神鳥,扶搖直上,直沖云霄!
強烈的推背感傳來,海德爾和大副死死抓住不死鳥背上火焰凝聚、觸感卻異常真實的羽毛,感受著身體在急速攀升,狂風在耳邊呼嘯,下方那令人絕望的金色森林和蟲潮迅速變小、遠離。
他們飛起來了!真的飛起來了!從那片金色的死亡地獄中逃出來了!
不死鳥越飛越高,很快便穿透了森林上方的稀疏霧氣,來到了島嶼上空數百米的高度。
直到此刻,三人才有機會回頭俯瞰下方那座給他們帶來無盡噩夢的島嶼。
只見整座島嶼,從海岸線到中心區域,目之所及,幾乎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漆黑的植物,都在散發著那種冰冷的金色光芒!無數極光蟲匯聚成的光帶、光河、光海,在島上緩緩流動、盤旋,將整座島嶼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透著一股死寂的絢爛,美麗得令人心悸,也恐怖得令人窒息。他們甚至能看到,在島嶼中心的黑色森林深處,那片青銅祭壇所在的位置,金光尤為濃郁,仿佛那里是蟲潮的源頭。
“我的老天爺……這……這整座島都是……”大副趴在鳥背上,望著下方那片金色的、蠕動的“海洋”,牙齒都在打顫。他現在才真切感受到,剛才他們身處的是怎樣一片絕地。
“這就是……被詛咒的島嶼嗎?”海德爾也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如果不是馬爾科,他們所有人,包括他這個魂帝,恐怕都要永遠留在下面,成為那些金色“沙子”的一部分了。
馬爾科沒有參與他們的感慨,他眉頭微皺,全神貫注地維持著不死鳥的飛行,同時感應著魂力的消耗速度。雖然暫時脫離了蟲潮的直接威脅,但身處高空,下方島嶼散發出的那種詭異金光,依舊讓他感到不安。
他操控著不死鳥在島嶼上空盤旋了半圈,然后認準了來時停靠小艇的海灣方向,雙翼一振,劃過一道優美的青色弧線,朝著海面飛去。
不死鳥的速度極快,即便沒有全力飛行,也遠超一般飛行魂師的極限。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島嶼邊緣的上空,下方是漆黑如墨、波濤起伏的大海,而身后則是那散發著不祥金光的恐怖島嶼。
那些極光蟲似乎真的無法離開島嶼的范圍,當不死鳥飛出島嶼海岸線上空時,原本緊隨其后、試圖追擊的幾道粗壯金色光流,在觸及到海面上空一定范圍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墻壁,悻悻地退了回去,在海岸線附近盤旋、涌動,發出不甘的嗡鳴,卻不敢越雷池半步。
看到這一幕,鳥背上的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稍稍放松了一些。真正的安全了。
“看!是‘海魔號’!”大副眼尖,指著下方海面上一個模糊的黑點喊道。
馬爾科也看到了,那正是他們來時乘坐的、停泊在遠離海岸安全距離的“海魔號”。他操控著不死鳥,調整方向,朝著海船滑翔而去。
隨著高度降低,海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甲板上似乎有人影在焦急地張望,顯然是留守的船員注意到了島嶼上沖天的金光和這邊巨大的火焰鳥,正在緊張觀望。
“準備降落!”馬爾科低喝一聲,操控不死鳥開始減速,降低高度。
當不死鳥那燃燒著青藍色火焰的巨大身影,如同神話中的神鳥般,優雅而威嚴地降落到“海魔號”主甲板上空數米時,船上留守的幾名船員早已驚得目瞪口呆,有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以為見到了神跡。
“解除!”
馬爾科心念一動,切斷了魂力供應。
“唳……”不死鳥發出一聲悠長而滿足般的清鳴,龐大的火焰身軀開始變得透明、虛幻,化作漫天飛舞的青藍色光點,如同夢幻般的流螢,最終緩緩消散在空氣中。那股令人心悸又感到溫暖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馬爾科、海德爾和大副三人從數米高的空中落下,穩穩落在甲板上。剛一落地,馬爾科便感覺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魂力幾乎消耗了七成,而且因為無法使用其他魂技和失去武魂附體增幅,身體也感到一陣疲憊。但他強行站穩,沒有露出異樣。
“船長!副船長!馬爾科大人!”留守的船員們這才反應過來,驚呼著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扶住搖搖欲墜的大副和臉色慘白的海德爾,看向馬爾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快!準備起錨!升帆!離開這里!立刻!馬上!!”海德爾顧不得解釋,嘶啞著聲音,用盡最后力氣吼道,眼中充滿了對那座金光島嶼的無邊恐懼。
“是!船長!”船員們雖然滿肚子疑問和驚恐,但看到船長和副船長這副模樣,以及馬爾科大人那凝重的臉色,哪里還敢多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沖向各自的崗位。
很快,鐵鏈嘩啦作響,船帆緩緩升起,“海魔號”調整方向,鼓起風,如同受驚的游魚,朝著與詛咒之島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全速駛離。
馬爾科站在船尾,望著那座在夜色中依舊散發著詭異、冰冷、絢爛金光的島嶼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海平面之下,這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左手食指上,那枚暗青色的古樸戒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