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盤仲話音落下，司北桉和鹿?jié)M山面前的山莊大門便打開了。
眼瞧著像是請君入甕的架勢，司北桉面上卻不見半點慌亂，抬腿徑直就往里走去。
鹿?jié)M山心里嘀咕這小白毛怎么比他還鎮(zhèn)定，這一嘀咕就慢了一步，被司北桉走在了前面。
當(dāng)即兩個大跨步追上去，還作勢要把司北桉往自己身后扯，嘴里一邊說，
“還不知道里頭是什么情形，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又不懂玄術(shù)又不是妖，你給我往后退退，站我后頭去。”
要是南知歲和不濁在，鹿?jié)M山肯定不敢這么跟司北桉說話。
但這會兒不是人不在么？
這就是傳說中的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兩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去。
只走過中庭，就一眼看到了堂內(nèi)并列站立的四人。
而除了他們四人之外，還有他們身后恭恭敬敬站立著的……四個傀鬼。
司北桉眼眸驀的一顫。
他被封琥珀后的記憶雖然消失，但在那之前的記憶卻還在。
眼前的四鬼，
桃止，沉酆，山冢，七桴……
再看他們那恭敬站立的樣子，司北桉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難怪，他總覺得發(fā)生的那些事情里，那些人的背后總有一個推手。
又或者說，幕后的人一直沒有真正的露過面。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他們。
所以阿歲才會獨自一人，來到鳴鳴山，想要確認(rèn)一個真相。
所以不濁跟她要四個傀鬼的時候，被她拒絕了。
或許從四不管山回來后，她心里已經(jīng)有了懷疑。
可她誰也沒有說。
連他也沒說。
因為她懷疑的對象，是她最珍視的師父……
想到阿歲得知真相后的心情，司北桉難得地涌起了一股難言的憤怒。
他沉眸抿唇，眼底滲出絲絲縷縷的寒氣，偏偏他打小就擅長克制壓抑自己的情緒，哪怕生氣，也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他不恨他們對他出手，卻恨他們這樣背棄傷害一個對他們那么信任的孩子。
似是感應(yīng)到他的憤怒，司北桉手腕處的宅骨下意識縮緊，鐲身包裹著他的手腕，像是安撫，又像是瑟瑟發(fā)抖。
司北桉對此不為所動，一雙眼依舊直直看著眼前的四人。
視線掃過，確認(rèn)除了他們之外看不見阿歲的身影，司北桉眼底瞬間滲出危險的顏色，張口，聲音冷沉，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輕顫，
“阿歲人呢？”
這話，就差沒當(dāng)面質(zhì)問他們拿她怎么樣了？
郁屠最先忍不住蹙眉，方銘鐸卻一下子炸了，氣得跳腳的那種，
“你、你這么問什么意思？！難道還懷疑我們對崽崽動手不成？！”
司北桉冷眼瞧他，視線掃過他們身后的四鬼，眼底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嘲笑，
“那不然呢？四位能解釋為什么本應(yīng)該被阿歲封印在領(lǐng)域的這四個，現(xiàn)在卻出現(xiàn)在你們身后？”
他年紀(jì)不大，甚至說得上過于年輕。
然而這會兒哪怕是對上四方鬼帝的威壓，氣勢也絲毫不弱。
就好像，他們的威壓落在他身上，卻又悄然消散。
比起他，鹿?jié)M山作為妖明明外在實力比他強悍，這會兒卻被那無形的威壓壓得說不出話了。
他不認(rèn)識眼前這四人，但直覺這四人十分危險。
這種危險帶著天然的威壓，又叫人下意識想要臣服。
鹿?jié)M山不曉得對面是什么來頭，但對面四人給他的感覺，很像他的山神大人。
就好像，他們腳下所踩的土地本就屬于他們，而他們現(xiàn)在，屬于亂入了別人的領(lǐng)地。
鹿?jié)M山不曉得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他扛不住這里的事。
當(dāng)然他可以丟下司北桉自己跑掉，可那是不可能的事。
人是他親自領(lǐng)上山來的，他必須親自把人帶回去，否則他就對不起大人和南知歲！
大人……他得想辦法，通知一下大人才行。
鹿?jié)M山心里這么想著，當(dāng)下頂著威壓，便要給地府傳令。
他本就是大人的子民，大人去了地府成了閻王后，他依舊是他的子民。
他們之間有了堪比契約的牽絆，自然也能直接聯(lián)絡(luò)到大人。
然而，鹿?jié)M山到底只是一只開化百年的小妖。
他這邊剛有動作，郁屠身后的桃芷已經(jīng)快速出手。
無數(shù)桃木枯枝從地底冒出，先是將鹿?jié)M山四肢牢牢鎖住，而后快速纏繞，竟是轉(zhuǎn)眼將他封成了一個枯枝纏繞的大圓球中。
她不清楚司北桉的底細(xì)，也不清楚鬼帝大人的意思，所以不敢貿(mào)然動司北桉。
可旁邊那個小妖，對她來說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眼見鹿?jié)M山驟然被困，司北桉擰眉，想要阻攔，卻沒有辦法。
只能沉眸瞪向郁屠，“放了他！”
他說，“你們要的人應(yīng)該是我，他現(xiàn)在也是鳴鳴山的一員，你們放了他。”
司北桉沒有借著任何人的名義請求。
因為在知道他們背棄阿歲的時候，任何人的情面在他們這里已經(jīng)不再重要。
他唯一能用來跟他們談判的，便是自己的價值。
一個他們不惜讓阿歲察覺他們的身份，讓四不管山四個代管齊齊出動也要將他帶走的價值。
他可以束手就擒，但鹿?jié)M山不該被連累。
見到司北桉一副平靜慷慨就義的表情，盤仲只覺得有些頭痛。
忍不住瞪一眼身后的桃芷。
那么快動手做什么？就顯著你能了？
對于盤仲的眼神怪罪，桃芷卻是不為所動。
畢竟她是桃止山的，歸郁屠大人管轄。
西方鬼帝，與她何干？
見這桃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盤仲更是氣得腦殼突突地跳。
這要不是郁屠在跟前，他高低要給這東方傀鬼一個教訓(xùn)。
至于司北桉……
如果可以，他們一點也不想要動他。
畢竟他跟阿歲一樣，都是不能輕易觸碰的人，一個不慎，或許會造成很不好的后果，甚至，驚動異世。
但人已經(jīng)在這了，這人也不是能輕易糊弄的主。
盤仲無奈，只說，
“我們現(xiàn)在不會動你。”
阿歲沒有回來前，他們哪怕想取他的慧根，也不會動他。
這是之前說好的。
司北桉聞言面上沒有半點歡喜，只自顧分析，
“現(xiàn)在不動，不代表以后不動，你們現(xiàn)在不動我，是跟阿歲做了交易？用那四個傀鬼換了我的暫時安穩(wěn)？
不對？那就是阿歲眼下遇到了另外的麻煩，在她解決那個麻煩回來之前，你們不想做出趁火打劫，背信棄義的小人行徑，
試圖在她面前保留一點曾為師父的尊嚴(yán)……”
四方鬼帝：……
不是，你上山前嘴巴是特地淬了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