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聞言笑了一聲。
他沒想到，這個章隊長，還是個實誠人。
換做別人，估計打死也不會松口，章隊長可倒好，全都交代了。
連欠石油公司的錢都說了出來。
從這，他就能看得出來，這個章隊長跟馬文輝的交情，絕對不淺。
“馬科長，有沒有提前替我打聲招呼？”
盧東俊點了點頭道：“已經說過了。”
“這個章懷遠，一說有人能幫漁業大隊渡過危機，可給他激動壞了。”
“屋里面兩個人，都等你呢。”
“咱們快進去吧。”
盧東俊說完，敲了敲包房的門，推門走進去道：“馬科長，章隊長，人來了。”
馬文輝聞言笑道：“老章，你的救星來了。”
章懷遠神情一震，緊緊盯著門口。
可下一秒，等他看清楚進來的人后，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穿著一身中山裝走了進來。
他抻長了脖子，往這人身后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人之后，頓時皺緊了眉頭。
“我說老馬，這就是你口中的，救星？”
“看著都沒我兒子歲數大！”
“能幫我解決資金的問題？”
章懷遠看向馬文輝，質問的語氣中，明顯透出幾分惱火。
他這一陣子，因為這事，愁的連覺都睡不好。
一方面，他們漁業大隊，成本節節攀升，收益卻越來越低，就這還總空船回來！
這么虧損了一個月，賬上早就沒錢了，連柴油，都是跟縣石油公司賒來的。
另外一方面，他又不敢把真是情況上報，畢竟他們是第一批試點單位，全縣的目光，都盯著他們。
這時候要是說挺不住了，不就是打領導的臉嗎？
可就在這時候，馬文輝突然給他打電話，說有人能幫他渡過難關。
還說，這個人還是個打漁高手。
甚至，打撈沉船的事里，就有這人一半的功勞。
他一聽就來了精神，立馬跑過來想見見，這位奇人。
可這倒好，一進門，他還以為是盧東俊的同學跟來了。
尤其是，這小子穿的衣服，百貨商店里，十塊錢一套！
就這小子，能幫他解資金問題？
扯什么蛋呢！
馬文輝聞言輕咳一聲，解釋道：“老章，你先別著急下定論。”
“林斌雖然歲數不大，但本事不小。”
“具體怎么回事，我不都跟你說了！”
“這次打撈沉船的功勞……”
章懷遠抬手打斷道：“行了，同樣的話，我耳朵都快聽起繭了。”
“他能撈沉船，確實有本事。”
“但漁業大隊面臨的問題，跟他能不能撈上來沉船，一點關系都沒有。”
“上次，你們回來的時候，我就聽說了。”
“那個賈保平，得罪的不就是他嗎？”
“早知道，你說的人，就是個打漁的，我根本不會來！”
“這不耽誤事嗎？”
章懷遠嘆了口氣，滿臉的煩躁，壓根就沒把林斌放在眼里。
馬文輝愣了一下，旋即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說老章，你什么意思？”
“合著我請你吃飯，還請毛病來了？”
“咱倆從上學的時候就認識，這么多年了，我坑過你嗎？”
章懷遠聞言一甩手道：“你別說這些不著調的話。”
“資金這事，要是一個打漁的能解決，我們隊里全都是打漁的，早就解決了！”
“欠的柴油錢加上拖欠的工人工資，攏共一共四萬八的窟窿！”
“你說，這小子怎么幫？”
“他能拿出來四萬八嗎？”
馬文輝聞言一愣，他還真沒想到這個問題。
漁業大隊的問題，歸根結底，就是錢的問題。
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拿錢！
他倒是聽盧東俊提過一嘴，說林斌靠著打漁賺了不少錢，可賺的再多，也不可能有四萬八千塊錢。
下午的時候，他著急處理公務，也就沒多想。
現在，章懷遠一句話，反倒是給他問住了。
章懷遠見馬文輝不說話，長嘆了一口氣。
“要我說你們這幫研究學問的，辦事考慮的就是不全面。”
“算了，你也是好心辦壞事，我不跟你計較。”
“沒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飯你們自己吃吧。”
話罷，章隊長起身就準備離開，卻聽林斌道：“章隊長，誰跟你說，我掏不出四萬八千塊的？”
章懷遠輕哼一聲，直接被氣笑了。
“看在你是老馬找來的份上，我懶得搭理你，你別在這胡攪蠻纏。”
“渾身上下，加起來都不值三十塊錢。”
“還敢說自己能掏出來四萬八？”
“你知道四萬八是多少錢嗎？”
“別說四萬八了，你現在口袋里能有四十八，我都算你有正事！”
林斌聞言一挑眉頭：“錢，我確實沒有。”
“但我有這個……”
話罷，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單子，遞給了章懷遠。
章懷遠見狀一愣。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張單子，是縣石油公司的結款單子！
“什么意思？”
“替石油公司，收賬來了？”
“不是說逾期十五天后，才斷供嗎？”
“現在距離十五天，還有兩天時間，只要時間沒到，就得給漁業大隊供柴油。”
“至于錢，等你們供完最后兩天，我再結給你們。”
林斌冷笑了一聲，他還什么都沒說，章懷遠反倒先把漁業大隊的情況說了出來。
不用說，兩天后，章懷遠也掏不出來結款的錢。
到時候柴油一斷，漁業大隊的船，全都得趴窩！
他早就料到這個情況，為了拿出誠意，特意先去縣石油公司，把漁業大隊欠的四萬塊錢，給結清了。
“章隊長，你看清楚，這上面寫的是結清，不是未結清！”
此話一出，章懷遠目光瞬間鎖定在，款項備注一欄。
永安縣石油公司的公章下，赫然寫著結清，這兩個字。
他瞬間瞪大了眼睛，把單子拿在手里，反復確認的幾遍。
四，四萬塊錢的欠款……
真的全結清了！
他看著，這張幾乎壓死整個漁業大隊的單子，雙手微微顫抖起來。
這段時間，石油公司的經理，幾乎天天都往他辦公室打電話，逼得他實在沒辦法，把電話線都剪斷了。
可這也沒用，人家干脆直接派人上門要賬！
他沒錢結給人家，只能低三下四的跟業務員說好話，結果隔天，人家還來要賬。
要是有錢，誰踏馬想欠賬？
關鍵是他們漁業大隊，拿不出來錢。
隊里的漁船，出海不是空軍回來，就是撈不夠一千斤魚獲，往外一賣，連成本都抵不上。
再加上，平常隊里的漁民，都散漫慣了。
他一開不出工資，全都消極怠工，要是他這個月發不出工資，這幫人就要組團去縣大院門口，拉橫幅去！
到時候，他肯定得被問責。
本來挺過這一陣子，等魚價漲上來，柴油價格降下去，他就能緩口氣。
可他挺的住，員工要挺不住了。
就在他功虧一簣的時候，林斌竟然幫他把石油公司的欠債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