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紅星農場三連的氣氛因為這一頓豐盛的加餐而持續熱烈了好幾天。
接下來的兩天,江守業閑著沒事,也是幫忙翻整起了菜地,干得熱火朝天。
然而,就在第三天夜里,連隊里發生了一件讓人鬧心的事。
天剛蒙蒙亮,管倉庫的孫連城就慌慌張張地跑到連部,敲響了周春友的門。
“連長!不好了!倉庫……倉庫里進賊了!”
周春友披著衣服拉開門,眉頭緊鎖。
“怎么回事?慢慢說!”
“昨晚我鎖門時還好好的,早上起來一看,門鎖被撬了!進去一清點,少了半袋苞米面,一掛秋天腌的咸肉,還有……還有兩把新打的鐮刀和一把鐵鍬也不見了!”
孫連城急得直跺腳。
消息很快傳開,剛起床的村民們紛紛圍攏過來,議論紛紛。
“半袋苞米面?那可得有幾十斤呢!”
“咸肉也偷?這賊連吃的帶用的都惦記!”
“新鐮刀啊,那可是農具房里最好的幾把!”
“咱們連可好久沒出過這種事了……”
周春友臉色陰沉,帶著幾個人仔細查看了倉庫。
門鎖是被硬物撬開的,痕跡粗糙,地上還有零星散落的苞米粒和模糊的腳印,看尺寸不像成人,倒有些像半大孩子或者個子瘦小的人。
倉庫位置在連隊居住區的邊緣,靠近后山的小路,晚上僻靜,確實容易下手。
“肯定是外頭來的!”
有人一臉氣憤的說道,“咱們連里誰會干這種事啊?”
“不是你這話啥意思啊?咱們村兒最近來的外人,也就……”
“別胡說!守業哥是咱們連的老人了,他的人怎么可能干這種事兒……”
“對啊,肯定不是守業他們干的……”一個老農民嘀咕道,“唉,這年頭不好,誰家沒點難處……”
“有難處就能偷公家的東西?”
眼看大家情緒有些激動,周春友抬手壓了壓。
“都別吵吵!東西丟了是事實,現在關鍵是找回來,抓住這個賊,不然以后誰睡得安穩?”
“今天地里的活兒先不要停,我帶幾個人在連隊附近找找線索,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或者痕跡。”
眾人隨即散去。
江守業和王大林見出了事,自然主動加入。
江守業仔細看了看被撬壞的門鎖和地上的腳印,又繞著倉庫外墻走了一圈,在靠近后山方向的草叢里,發現了幾處被踩倒的草葉,還有一小塊蹭在石頭上的,帶著鐵銹和泥土的痕跡。
“看這方向,像是往后山去了。”
江守業指著痕跡對周春友說道,“腳印亂,東西沉,走得應該不快,偷的東西里,鐮刀鐵鍬不輕,加上糧食咸肉,一個人一次拿不了,可能分了次,或者有同伙。”
王大林也是有樣學樣,蹲下看了看。
“守業哥,這腳印有點怪,深淺不一,好像……腿腳還不太利索?”
周春友湊近一看,果然,有的腳印深,有的淺,還有拖沓的痕跡。
“是個瘸子?或者當時扛著重物,一腳深一腳淺?”
“隊長,這事交給我和大林吧。我們倆腳程快,對山里的路也算熟了點,順著痕跡往山里找找看,連隊里也還得留人,萬一賊不是往外跑,而是藏在附近呢?”
江守業立刻主動請纓道。
周春友正愁人手不夠,聞言立刻點頭答應。
“好!那就辛苦你倆了!帶上家伙,小心點!”
江守業和王大林點了點頭,帶了點干糧和水,便沿著那斷斷續續的痕跡,向后山摸去。
山路崎嶇,痕跡時有時無。
兩人追蹤了大半個上午,來到一處林木更加茂密的山坳。
這里已經偏離了之前打野豬的松林,更加偏僻。
“守業哥,你看!”
王大林眼尖,指著前方一棵老樹腳下。
只見那里散落著幾根新鮮的苞米芯子,旁邊還有一點咸肉留下的油漬,樹后的草叢有明顯壓臥的痕跡。
“應該是在這兒歇過腳。”
江守業低聲道,警惕的環顧四周。
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鳥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兩人繼續向前搜索,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約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還有低低的咳嗽聲。
江守業打了個手勢,兩人貓下腰,借助樹木巖石的掩護,悄悄靠了過去。
聲音來自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口。洞口被藤蔓半遮著,里面似乎有火光晃動。
靠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和食物煮過的味道。
兩人屏息凝神,躲在洞口側方的巖石后,悄悄向內張望。
山洞不大,里面生著一小堆火,火上架著個破舊的鐵罐子。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身形瘦小的背影正背對著洞口,似乎在用石頭砸著什么東西,剛才的叮當聲正是由此而來。
旁邊地上,赫然放著連隊丟失的那半袋苞米面,那掛咸肉,還有兩把鐮刀和一把鐵鍬。
看清那人的側臉和動作,江守業和王大林都微微一愣。
我去,這人怎么跟個野人似的?
二人都有些吃驚。
“看起來還怪凄慘的。”
王大林小聲說道,“看樣子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才來偷東西。”
“東西都在,人也沒跑,咱先別驚動他,回去跟隊長說一聲,看看連里怎么處理。”
江守業皺了皺眉頭,沒有選擇出去,而是帶著王大林返回了。
兩人記下位置,原路返回。
回到連隊已是下午,周春友正焦急地等著,聽說找到了賊和贓物,松了口氣,但聽說賊居然是個野人,不禁都皺起了眉頭。
“后山那邊再往里,聽說確實有幾戶早些年逃荒過來的人,條件肯定很苦,但是這還是頭回見到。”
周春友抽著煙袋,沉吟道,“這年頭,誰都不容易,他偷東西不對,但……唉。”
“連長,東西找回來是好事,我看那人也不是窮兇極惡的,就是實在沒法子了。”
江守業說道,“咱們要是直接把人抓回來批斗,怕是他那身子骨受不了,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那你說咋辦?”
周春友抬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