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反駁李崢的任何一句話。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路，是走出來的。”
“你的道，能走多遠，我拭目以待。”
說完，她不再停留，座下的七彩蓮臺綻放出最后一道祥光，瞬間便消失在了西方的天際，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隨著她的離去，那籠罩天地的佛光也煙消云散。
李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與這位佛門大佬的對話，比跟黃沙大仙打一架，要累得多。
但他知道，自己的思想，已經在佛門高層那里，掛上了號。
前路，將會更加崎嶇。
九重天，凌霄寶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內，仙氣繚繞，瑞彩千條。
然而，此刻的氣氛，卻壓抑得讓所有仙官都喘不過氣來。
玉皇大帝端坐在龍椅之上，面沉似水，雙目死死地盯著懸浮在殿中央的昊天鏡。
鏡中，清晰地映照出高昌國發生的一切。
從孫悟空與黃沙大仙的驚天決斗，到豬八戒引爆地下河的釜底抽薪，再到黃沙大仙的慘敗，以及最后，李崢與觀音菩薩那場驚心動魄的論道。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玉帝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
玉帝身旁那由萬年溫玉打造的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一股無形的帝王之怒，如同風暴般，席卷了整個凌霄寶殿。下方的眾仙家，一個個噤若寒蟬，頭垂得更低了，生怕觸怒了這位三界主宰。
“廢物！都是廢物！”
玉帝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一個黃沙大仙，手握天時地利，還有朕暗中相助，竟然被一個凡人，用一群螻蟻，給活生生玩死了！”
“朕為他李崢鋪設的‘康莊大道’，這條足以困死任何取經人的絕路，竟然成了他宣揚那套歪理邪說的實驗田！成了他‘人道’立威的墊腳石！”
玉帝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本以為，高昌國這一難，是十拿九穩的。
斷絕水源，制造生存危機，這是陽謀。在絕對的生存壓力下，任何凡人都會崩潰，任何團隊都會內訌。到時候，李崢要么為了救人，耗盡心力，最終絕望。要么只能眼睜睜看著凡人死去，道心破碎。
無論哪種結果，都能將他死死困住，讓他明白，凡人之力，在天道大勢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李崢，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用法術，不用神通，而是用什么“格物之學”，帶著一群凡人，硬生生從絕境中，挖出了一條生路！
更讓他震怒的是，觀音最后的態度。
“拭目以待？好一個拭目以待！”玉帝冷笑一聲，“佛門這是想坐山觀虎斗，看著他李崢的‘人道’，來沖擊我天庭的威嚴嗎？”
他很清楚，李崢那番關于信仰的言論，對佛門的沖擊，遠比對天庭要大。
天庭統治三界，靠的是“天條”和“權柄”，是秩序。
而佛門普度眾生，靠的是“信仰”和“慈悲”，是人心。
李崢的理論，幾乎是在刨佛門的根！可觀音竟然沒有當場發作，反而留下那么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這讓玉帝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佛門，似乎想把李崢這把雙刃劍，當成一顆棋子，來試探天庭的底線。
“陛下，息怒。”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仙班中走出，正是奎木狼。
他此刻已經恢復了星君的威嚴裝束，但臉上卻帶著一絲急切和惶恐。黃沙大仙是他舉薦的，如今計劃失敗，他難辭其咎。
“黃沙大仙愚鈍，不堪大用，壞了陛下的大計，臣罪該萬死！”奎木狼跪倒在地。
玉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奎木狼知道，現在不是請罪的時候，必須立刻拿出補救的辦法。
他急忙抬起頭，獻上早已準備好的第二套方案。
“陛下！臣以為，高昌國之敗，非戰之罪，實乃我等……低估了那李崢的手段。我們都以為，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卻忘了他那顆腦袋里，裝著我等完全無法理解的‘歪理’。”
“既然在物質上，用生存危機都無法困住他，那我們……就在精神上，為他制造一個兩難的選擇！”
玉帝的眼神，終于動了一下。
“說下去。”
奎木狼心中一喜，連忙說道：“陛下，李崢此人，最重‘人道’，最重‘原則’。他一路行來，斬妖除魔，救助凡人，為自己樹立起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圣人’形象。那我們就讓他，親手打破這個形象！”
“臣的計劃是，讓他的人道，與佛門的根本利益，產生最直接、最尖銳的沖突！”
“讓他陷入一個，無論怎么選，都是錯的境地！”
“讓他從一個救苦救難的圣僧，變成一個棒打鴛鴦、拆散姻緣、與天下有情人為敵的‘惡人’！”
奎木狼的眼中，閃爍著陰狠而毒辣的光芒。
“我們不能用力量去打敗他，那我們就用‘道德’和‘情感’，去綁架他，去摧毀他！”
“陛下，請看。”
奎-木狼一揮手，昊天鏡中的畫面一轉，呈現出一副西牛賀洲的地圖。
他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重重一點。
“此地，名為碗子山。按取經路線，他們下一站，必經此地。”
“而山的另一邊，便是寶象國。國富民強，佛法昌盛，其國王更是對我佛門最虔誠的信徒。”
“臣請旨下凡，在碗子山，設下一個局。”
奎木狼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關于愛情的局。”
“一個，能讓他李崢，親手將刀子，捅向自己所標榜的‘人道’，并徹底得罪整個佛門的……陽謀！”
玉帝看著地圖上那個名為“碗子山”的地方，又看了看信心滿滿的奎木狼，鐵青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下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森然的寒光。
“好。”
“朕，就準你啟動計劃B。”
“記住，這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