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諾曼底到盧瓦爾河谷地,從羅訥河谷到阿基坦,大半個法蘭西都燃起了戰火。
拉斯洛與查理在圍困巴黎,貝里公爵正圍攻奧爾良,教宗的軍隊抵近阿維尼翁,阿馬尼亞克公爵正率軍圍困圖盧茲。
在這個節骨眼上,阿拉貢國王胡安二世也終于忍不住出手了。
經過數年大戰,加泰羅尼亞人的叛亂雖然仍未被完全平定,但已經基本失去了威脅。
因此,胡安二世才得以集結一支軍隊侵入法蘭西東南,奪回此前被他割讓給法蘭西的兩個省份,甚至還悄悄多拿了一點。
盡管此前他以向法蘭西宣戰為籌碼希望羅馬方面承認他兒子婚姻的合法性,可教宗寧愿親自率軍出征都不愿意頒布特許狀。
這導致如今他兒子費迪南的情況非常尷尬,費迪南與卡斯蒂利亞公主伊莎貝拉連孩子都有了,可是因為沒有教廷特許就進行近親婚姻的緣故,不僅婚姻是非法的,就連生出來的孩子也只能算私生子。
胡安二世對此又氣又急,卻對教廷無可奈何。
有人勸他去向阿維尼翁的那位偽教宗討要特許狀,包括他兒子也生出了這樣的想法,不過胡安二世立刻否決了這些建議。
他根本不覺得法王和法國教宗能夠頂得住皇帝和他盟友那猛烈的攻擊,還是想辦法讓羅馬教廷松口更現實一些。
其實教廷限制近親結婚,有一個重要的目的是搞錢,這一點胡安二世心里是很清楚的。
在教廷的定義中,近親可能指四代甚至七代之內有共同祖輩的人,這樣一來貴族之間的婚姻多半都要受到波及。
為了能夠掃除聯姻的障礙,同時又不失去教會的支持,貴族們就需要為特許狀付錢。
那么一張小小的紙片,賣的可比贖罪券貴得多。
就拿最近的例子來看,為皇帝效力的那位阿馬尼亞克公爵,他在卡利克斯特三世時代就與自己的妹妹相愛。
這位仁兄搞骨科的原因也很現實,一方面是確實喜歡上了,另一方面就是出不起嫁妝錢。
因為跟勃艮第、布列塔尼、奧爾良等派系的爭斗中花費頗多,公爵便打算內部消化一下。
他找上了當時的阿萊主教,約定用兩萬七千弗羅林購買一張教廷的特許狀。
結果出了錢之后,由于教廷內部貪污腐敗現象太過嚴重,而且其中還涉及到地方主教通過篡改文書欺詐樞機團的事件,導致此事被公之于眾并且遭到了教宗的公開批評。
在那之后不久,阿馬尼亞克公爵就被扣上了叛國、亂倫等諸多罪行,遭到國王的進攻,被迫帶著妹妹踏上流亡之路。
他們曾在阿拉貢王國的宮廷中短暫接受庇護,因此胡安二世對于其中的內情也比較了解。
當時阿馬尼亞克公爵本想聯絡教宗的侄子羅德里戈·波吉亞解決此事,哪知中間辦事的教士自己私吞了錢財,將兄妹結婚的第一親等改成了四代近親的第四親等,直接拿到了教廷的許可,但是在文書被遞送回來后又被改成了第一親等。
這樣一來,教廷那邊相當于少收了一大筆錢,地方主教把數萬弗羅林揣進了自己口袋。
后來因為利益分配不均,這事被爆了出來,對公爵而言就是萬事皆休。
吸取了這個教訓,胡安二世這次是直接派人將羅德里戈·波吉亞召回了阿拉貢,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到教廷上下打點,搞一張特許狀出來。
因為羅德里戈本身就是出身自阿拉貢王國的樞機,對此事自然上心,也盡力提供了幫助。
可惜,教宗那邊幾乎跟皇帝穿一條褲子,這事始終沒有眉目。
沒辦法,即便教宗那邊不買賬,對法蘭西宣戰還是必要的。
收復失地是胡安二世重拾威望和統治權的一個重要步驟,如今這個目標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以實現。
魯西永等地的加泰羅尼亞人看到阿拉貢大軍到來,直接趕走了當地的法國官員,喜迎王師收復故土。
過去他們造阿拉貢國王的反,哪知國王反手把這塊地賣給了法國,結果法國人每過幾年就要到這里來掃蕩一番,搞得他們苦不堪言。
現在看到阿拉貢國王又要他們了,懺悔過后的加泰羅尼亞人紛紛熱淚盈眶,回到了祖國的懷抱。
這大概就是所謂“墻倒眾人推”,已經在圖爾站穩腳跟的路易十一在收到這個消息時竟然生出一種解脫的感覺。
這幾年,魯西永可把他折磨得的夠嗆,那些彪悍桀驁的加泰羅尼亞人,還是交給阿拉貢國王去對付吧。
梳理了一下如今的局勢,盡管只占據著法蘭西的西南一隅,路易十一仍有信心光復故土。
法蘭西王國的軍帳中,難得出現了路易十一的身影,就連圍在他身旁的將領們都感覺有些惶恐。
以這位國王陛下的軍事才能,要是由他指揮作戰的話,將軍們的確很難不感到害怕。
“諸位,盧瓦爾河以北的國土已經淪喪大半,我們必須確保大后方的穩定,為之后的反攻打下基礎。
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的戰略重心是掃平整個王國南部的土地,都明白了吧?”
路易十一的話很快得到了將領們的一致認同。
不是說出于害怕所以不打巴黎收復故土了,而是要緩打,慢打,有計劃地打。
過去法蘭西也曾多次面臨像眼下這樣的窘境,不過最后總能度過危機,靠的就是一手堅持不懈。
“這么說的話,我們目前的敵人主要有兩個,一是聽聞陛下到來,率軍退卻,如今正在安茹領地內肆虐的布列塔尼公爵,二是如今正率軍圍攻圖盧茲的阿馬尼亞克叛軍。”阿爾布雷領主托著下巴分析道。
好在這兩路敵軍的實力都不怎么強,以他們目前的力量是足以應付的。
這讓眾人長舒一口氣,果然遠離了勃艮第和帝國的軍隊,他們的信心又重新漲了起來。
“陛下,布列塔尼那邊,就由我來應付吧,我的外甥沃代蒙伯爵勒內此時正率領安茹和曼恩的軍隊駐扎在昂熱,只要您支援一些兵馬,讓我前去與他會合,布列塔尼公爵的威脅便可以排除。”指揮奧爾良軍隊的曼恩伯爵此時突然站了出來。
布列塔尼公爵正在他叔叔和他自己的領地內燒殺搶掠,無論是為了王國還是為了他的家族,這場仗都不得不打了。
路易十一有些猶疑不定地盯著曼恩伯爵,腦海中回想起了他曾被上一任曼恩伯爵坑了一把的事情,此時有些無法下定決心。
會議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沒人敢開口打斷國王的思考。
大家都知道第一次公益同盟戰爭期間,前任曼恩伯爵指揮的中軍故意緩慢推進,害死了路易十一最信任的元帥。
現在面對分割有限兵力的抉擇,國王的猶豫是可以理解的。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路易十一最終選擇再相信一次——畢竟他身邊可用之人已經非常稀少了,實在不能夠再浪費現有的資源。
“我給你兩個敕令連,還有一些輔兵,布列塔尼的敵人就交給你了。”
“是,陛下!”曼恩伯爵喜出望外地接受了國王的援助,不久后就領著兵馬向昂熱趕去。
“然后是圖盧茲,那里的民眾正在遭受折磨,我需要一員大將率領王國軍隊前去解救城市,并且摧毀阿馬尼亞克的叛軍。”
“我愿意承擔這項使命,陛下。”阿爾布雷領主此時也站了出來。
他的軍隊如今正在加斯科涅集結,只要會合國王的軍隊,輕易就可以壓倒阿馬尼亞克的叛軍。
“我只能給你一半的軍隊,剩下一半要用來防備上游的敵人,他們隨時可能會進軍威脅此地。”
此話一出,氣氛又變得緊張起來。
占據盧瓦爾河上游的內穆爾、貝里帶來的威脅比布列塔尼和阿馬尼亞克可大多了,好在他們現在還被牽制在奧爾良,否則他們恐怕不得不舍棄圖爾繼續逃往更南方。
“沒問題,只不過我需要您將昂古萊姆伯爵借給我擔任副官。”
“你打算帶著他去昂古萊姆招募一支軍隊?”
“是的,加上我在加斯科涅的軍隊,要對付阿馬尼亞克的叛軍并不困難。”
“那就這么定了。”
敲定了后續的戰略規劃后,路易十一身上陰沉、頹喪的氣質似乎改善了不少。
他此前召開全國宗教會議的時候,南方的教士大多沒有參加,當地的民眾也對他這位遭到絕罰的君主感到困惑和懷疑。
如果他的軍隊能夠解救圖盧茲,平復南方的騷亂,想必就能重新獲得民眾的擁戴。
這就是他寧可冒著巨大的風險也要分兵對敵的根本原因,他需要挽回自己的政治聲譽,這種時候猶豫不得。
好在他此前雖然對貴族施壓較重,卻還一直維持著一個相對穩定的核心圈子,這讓他在遭受絕罰后也不至于完全失去對抗的能力。
畢竟,只有那些統治完全不穩固的君主才會害怕絕罰,真正強勢的君主都是能隨便把教宗抓在手里捏著玩的。
他雖然沒有皇帝那樣強悍的力量,可以將自己的意志施加在羅馬,但在國內維持統治倒也不是什么困難的事。
想著想著,路易十一突然想到了一位過去曾進入自己統治核心的人物,不過如今對方似乎有意在與他劃清界限。
“富瓦伯爵那邊,有回信嗎?”
“伯爵聲稱他如今忙于應付納瓦拉事務,恐怕難以為您提供幫助。”
“哼,看來這回他站在了阿拉貢那邊,又是一個叛徒!”
富瓦伯爵加斯東四世是阿拉貢國王胡安二世的女婿,如今還擔任納瓦拉王國的攝政,他的妻子就是納瓦拉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本來,加斯東應該是法蘭西與阿拉貢之間聯合的紐帶,不過現在兩國因為邊境問題和其他種種因素而鬧掰了,夾在中間的加斯東也被迫做出了選擇。
與公益同盟戰爭時不同,這一次富瓦伯爵并未選擇繼續支持國王,而是掩耳盜鈴般地選擇保持中立。
既不幫國王對抗外敵,又不幫岳父入侵法蘭西,完全一副局外人的姿態。
“算了,只要他不借機作亂,情況就還算可以接受。今天就這樣,散了吧。”
原本應該大發雷霆的路易十一,突然像是泄氣了一般,揮揮手讓眾人退出營帳。
這一幕哪怕是路易十一的親信也感到有些意外。
經歷了如此大的變故后,本來一直在與對手們勾心斗角的路易十一性情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雖然還像從前那樣陰沉易怒,只是多少收斂了一些。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從前那些胡作非為的舉措才是招致這場災難的根本原因,這讓他不得不嘗試尋求改變。
并不是因為他認為自己做錯了,只是因為眼下的情況要是再不做出改變的話,他很可能就要死了。
對于在這種時候仍愿意追隨國王的人來說,這種變化無疑是令人振奮的。
在圖爾暫時安頓下來的法蘭西王室政府開始著手管理周邊以及更南方的土地,各路將領也受命率軍出擊對抗敵人。
已經暫時擺脫危難關頭的法蘭西宮廷勉強恢復了運轉能力。
只是被他們拋下,不得不直面帝國-勃艮第聯軍的巴黎市民們大概不會為此感到高興。
...
路易十一重整王庭,并在南方開始行動的消息尚未傳至北方,在法蘭西境內縱橫的各路軍隊正忙于圍攻各處重要城鎮,劫掠財物充實軍需,順帶奪取地區控制權。
大致以盧瓦爾河為界,法蘭西開始呈現出一派南北對峙的局面,所有關注這場戰爭的人都很清楚,此后數年間,法蘭西的土地上將不再有安寧的日子。
而造成這一切的拉斯洛本人,此時正在閱讀皇后從因斯布魯克寄來的信件。
在知曉自己又獲得了一個健康的兒子后,拉斯洛感到精神都為之一振,征戰帶來的疲倦也因此消解了不少。
只不過這封信來的有些太晚了,據信使所說是八月份寄出的,結果因為戰亂的緣故十月才送到他手上。
所以,對于信中提到的關于孩子的洗禮和取名的問題,拉斯洛早就寄了一封信回去,此時應該也已經送回奧地利了。
對于王室的新生兒,拉斯洛抱有很大的期望,為此他為這個孩子挑選了一個特別的名字——魯道夫。
若阿納大概也會喜歡這個名字吧,希望能讓她開心一些。
拉斯洛小心地收起妻子寄來的信件,信中充斥的思念以及淺淺的幽怨讓他恨不得馬上結束這場戰爭,回去陪伴可憐的若阿納。
恰巧,目前的確有這樣一個機會。
“陛下,巴黎大主教作為代表來到軍營,希望能夠與您進行一場談判。”
“帶他進來吧,如果能夠和平解決這場爭端,我想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盡管沒有抱太大的希望,拉斯洛還是選擇聽一聽城里的人有什么想法。
按照隨軍的商人預估,攻破巴黎后洗劫整座城市,大概可以搶到100-200萬弗羅林的財富。
如果要收取贖金的話,50萬弗羅林左右是一個合適的價碼,當然城內的居民也可能難以接受,而且跟隨他一路打到這里的將士們也不會對此感到滿足。
他大可以像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時十字軍所做的那樣以協助登基的酬金為由借貝里公爵之手壓榨整個北法蘭西的財富。
當年十字軍要了20萬銀馬克,結果為了湊錢,當時的東羅馬皇帝橫征暴斂,直接被君士坦丁堡的叛亂市民當街絞死。
于是十字軍攻破了君士坦丁堡,搶了90萬銀馬克的財富滿載而歸。
考慮到有這樣的先例,拉斯洛大可以向貝里公爵要100萬弗羅林甚至更多的酬金。
但是毫無疑問,這將使貝里公爵和他的集團完全失去抵御路易十一反撲的能力——他本身都還沒有在理應歸他統治的地區建立統治體系,征集錢款那更是癡人說夢。
說不定為了滿足拉斯洛的要求,他還得親自披掛上陣去搶劫和敲詐法蘭西的臣民,這場面想想還挺滑稽的。
但如果拉斯洛只索要整個巴黎的財富作為報酬,貝里公爵還可以保留一個相對完好的北法蘭西,以便繼續與他的兄弟廝殺。
而且,巴黎這座城市本身就對法王充滿了惡意,拉斯洛打算幫貝里公爵消除一些統治的阻力,說不定對方還得謝謝他呢。
帶著這樣的想法,拉斯洛與巴黎大主教展開了一場并不怎么愉快的談判。
面對拉斯洛的獅子大開口,大主教當即嚴詞拒絕。
盡管拉斯洛極力解釋這五十萬弗羅林的贖金中有三十萬是為市民的財產,剩下二十萬是為市民們的人身自由,但大主教顯然無法理解皇室商人們精妙的計算。
在禮貌地送走了憂心忡忡的大主教后,拉斯洛又在帝國軍的各處營地內巡視了一圈,下達了讓各部隊做好越冬準備的命令。
秋季已經過半,冬季的圍城無疑將更加艱難,不過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拉斯洛可不打算空手而歸。
隨著時間的推移,圍城的軍隊幾乎在城市郊外打造了好幾座臨時城鎮,不僅有隨軍的商人,服務人員聚集于此,甚至還有一些法國和低地商人前來兜售物資,他們全部都獲得了勃艮第國王和貝里公爵的授權,為圍城的軍隊緩解了后勤壓力。
看著規模日益擴大的圍城營地,城墻上的守軍除了忍受內心的煎熬與絕望以外,別無他法。
每一天,勃艮第、奧地利兩軍的火炮都會從四面八方發出雷霆般的轟鳴,一些炮彈轟擊在城墻上,更多炮彈越過城墻落在城內,帶來毀壞和恐慌。
這樣的炮擊從圍城開始后一直持續到現在,將近兩周的時間,聯軍的炮兵們幾乎將從法蘭西軍隊那里繳獲的火炮全部用到報廢,然后換上他們自己的火炮。
查理此前放在倉庫里吃灰的近兩百門火炮中已經有許多被拉了出來,正在火速運往巴黎。
自從有了威尼斯人提供的硝石保障,拉斯洛的炮兵部隊幾乎擺脫了火藥短缺的煩惱,如今更是與勃艮第的炮兵同行較起勁來,看看哪邊的火炮能夠發揮更大的威力。
聯軍還沒有對城市發起進攻,市民們的抵抗意志卻已經快被摧毀殆盡。
...
阿維尼翁,教皇宮深處一片冷清,幾乎見不到什么人影。
作為對立教廷的駐地,這里在不久前還擠滿了法蘭西的教士們,玩著教宗與樞機團的扮演游戲。
只不過,帝國大軍與羅馬教宗即將到來的消息改變了一切。
為了活命,偽教宗本篤十五世非常果斷地帶著自己剛組建不久的教廷退往了更南方的普羅旺斯艾克斯,只留下不到五百人的守軍保護教皇宮外圍的堅固堡壘。
只花了一周左右的時間,馬加什便指揮軍隊攻陷了阿維尼翁的外城區,渴望財富的士兵們終于在這里得到了滿足。
盡管有教宗的約束,這場劫掠只持續了兩天不到,卻也對阿維尼翁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在拿下來阿維尼翁老城的大部分區域后,帝國大軍在教皇宮外被迫止住了腳步。
說是教皇宮,這其實是一座規模龐大的城堡,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是歐洲規模最宏大的城堡之一。
阿維尼翁的教宗住所會被設計成這樣的原因是過去曾有多位教宗在這里遭到圍攻。
原本的圍墻不斷被加高、加厚甚至向外拓展,漸漸變成了一座堅固的宮殿城堡。
而且,這城堡還坐落于阿維尼翁老城的最高處,想要攻入其中只怕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于是,帝國軍隊在不久后退出了阿維尼翁,教宗率領的數千兵馬留在城中準備對堡壘進行長期圍困。
在這期間,帝國軍隊計劃繼續南下,去會一會法王的忠實擁躉安茹公爵。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本應該保護阿維尼翁教宗的安茹公爵直到現在都選擇按兵不動,但帝國軍隊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的威脅。
普羅旺斯艾克斯的安茹公爵府邸內,【好王】勒內剛剛送走了催促他前去救援阿維尼翁的教宗。
這位老人看上去十分疲憊,至于原因嘛,那便是在不久以前作為普羅旺斯重要經濟中心的馬賽再次爆發了黑死病。
好在控制及時,疫病并未蔓延至周邊的土倫、阿爾勒等地,但是瘟疫的消息使得從各地運往馬賽的物資急劇減少。
要知道,那座港口自戰爭開始后便被熱那亞和那不勒斯海軍持續封鎖,眼下陸上補給又被斷絕。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同時遭遇封鎖和隔離的馬賽將會病死一批人,餓死一批人,最后僥幸活下來的恐怕不會很多。
這無疑是個殘忍的決定,但勒內別無選擇。
失去了馬賽的經濟和軍事支撐后,普羅旺斯的財力和軍力遭到了巨大的打擊,別說救援阿維尼翁了,他現在甚至自身難保。
他現在只希望帝國軍隊能夠離他的領地遠遠的,要不然,他不介意將馬賽的大門敞開,為所有人帶來一場災難。
...
因斯布魯克皇家城堡。
臥房內,初為人母的若阿納正伏在兒子的小床邊逗弄著可愛的小家伙,侍女們圍在一旁欣賞著這溫馨的場面。
只有在這種時候,她們才能看到皇后身上那憂郁的氣質完全消散,重新變成容光煥發的模樣。
畢竟皇帝總在他的妻子最需要的時候遠離,看到她們侍奉的皇后有了新的精神寄托,侍女們也為她感到高興。
她們原是侍奉萊昂諾爾皇后的葡萄牙侍女,如今又得以侍奉另一位來自葡萄牙的皇后,這對她們而言是一種幸運。
她們只希望這一次侍奉的皇后能夠活得久一些,這樣她們就可以繼續待在宮廷里,而不是被皇帝遣散。
若阿納并不知曉她平日里那副低迷的樣子被侍女們視作短命的表征,只是長久以來缺少丈夫的陪伴的確讓她難以忍受。
想到那個男人,她手上的力道一下加重了不少,結果笨手笨腳地把孩子弄得哇哇大哭起來。
侍女們馬上圍過來,費了老大功夫才將小皇子哄好。
就在若阿納感到有些難堪的時候,她的貼身侍女兼顧問佐伊·巴列奧略推開房門,揚了揚手中的信件。
若阿納很快就安頓好孩子,跟著佐伊來到門外。
“是陛下的回信嗎?”她還沒接過信件,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佐伊搖了搖頭,輕嘆一聲說道:“是維也納方面的來信,格奧爾格大主教送來的。”
“維也納?”若阿納有些遺憾地接過信讀了起來。
“這信里說施蒂利亞的貴族黨得到重建,如今陛下遠離奧地利,希望我能回維也納主持大局、統攝政務...貴族黨是什么?”
一個陌生的詞,但是根據她從小受到的來自父親阿方索五世的教育,結黨的貴族多半是君主的敵人。
她父親為了對付葡萄牙貴族已經被搞得精疲力竭,拉斯洛似乎也為此頭疼過很長時間。
如果可能的話,她不希望奧地利出現什么意外來牽扯她丈夫的精力。
“以前的貴族黨是施蒂利亞州的一個貴族同盟,他們意圖反對皇帝陛下的改革,擴大貴族等級的權力,之后因為暗中謀劃叛亂而被陛下徹底摧毀。”
“所以說這又是另一伙反對派貴族?還是說之前沒有清洗干凈?”
談及政治,若阿納的神情變得格外嚴肅認真。
佐伊搖了搖頭,她對此了解不多,無法作出回答。
若阿納于是接著閱讀信件的后半段,稍稍松了口氣。
“這些人對長期的戰爭感到不滿,認為他們繳納的貢稅遭到了隨意的揮霍,因此希望陛下能迅速結束戰爭。
另外,這個全奧地利會議的召開已經拖延了很久,他們希望皇帝陛下能夠多傾聽各等級的聲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陛下總是因戰事遠離國土,現在從君士坦丁堡到低地的臣民都希望陛下能夠傾聽和滿足他們的訴求。
您作為皇后的眾多職責中,應該包括幫助陛下撫平臣民的不滿和反對情緒。”
“嗯,看來我們得收拾收拾,準備啟程返回維也納了。”
若阿納的身體已經從產后的虛弱中恢復,自然沒理由拒絕格奧爾格大主教的提議。
兩人剛結束交談,又有一位信使被帶到了皇后跟前,信使身后還跟著一個隨從,他抱著一個大箱子走來,將其放在了皇后腳邊。
“這是?”
“皇后陛下,這是皇帝陛下的信件,還有他給您寄回來的禮物。”
聞言,若阿納眼神一亮,連忙接過信,又瞧了一眼腳邊那個被打開的箱子。
在大箱子里裝著許多疊放整齊的漂亮衣服,有些是法國產的,剩下的多半是尼德蘭的精美紡織品,看上去就價值不菲。
而且箱子里還藏著一個小些的盒子,盒子里是幾件精美的首飾,金制的、銀制的,還有各色寶石串成的項鏈。
就連一旁的佐伊都不由得呼吸一滯,羨慕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皇后的反應卻似乎相當平淡,只是讓人將箱子鎖好搬到合適的地方放著,隨后便專心讀起了丈夫的信件。
只不過,勾起的嘴角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轉念一想,她的嫁妝大部分都被丈夫投進了十字軍東征,那可是整整幾船的財物,這點禮物才哪到哪啊。
但不知為什么,她的心情就是很好,當她看到拉斯洛為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取名為魯道夫時,心中更感甜蜜。
魯道夫,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是哈布斯堡家族興家之祖的名字,這個家族的第一位皇帝。
由此可見,拉斯洛對這個孩子有多么重視,這讓若阿納倍感驚喜。
現在,她在這龐大的宮廷中也有了自己的依靠。
至于另外那幾位既是她的繼子和繼女,又是她表弟、表妹的孩子,她倒還不至于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只是隔閡恐怕會更加難以消除。
拋開這些瑣碎的小事,若阿納很快便做好了返回維也納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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