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山踏在返回漁村的路上,腳下更是泥濘不堪。山路早已被沖刷得不成樣子,混合著碎石和斷枝,又滑又軟,稍有不慎就會摔倒在地,甚至可能滑下陡坡。
轟隆隆——!!!
咔嚓!
巨大的雷聲仿佛就在頭頂炸響,緊接著是一棵不遠處的樹木被狂風連根拔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重重砸倒在地,濺起大片泥水。
天地之威,恐怖如斯!
但奇異的是,置身于這毀滅性的環境中,蕭山懷中的鎮海印雖然依舊滾燙,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帶來撕裂般的痛苦。
反而傳來一種……奇特的“活躍感”?仿佛這片狂暴的海洋和天空,才是它真正的主場。
他強忍著不適,努力集中精神,嘗試去呼應懷中那滾燙的鎮海印。
一瞬間,他的感知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那原本只是通過五官感受到的、混亂不堪的風雨沖擊,似乎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他依然看不清遠處,但卻能隱約“感覺”到前方哪里的風勢更猛,需要避開。
能“感覺”到側方有一股混亂的氣流正在形成,可能會卷起雜物。
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腳下泥石流的微弱先兆,讓他能提前半步避開更危險的區域。
這不是清晰的視覺或聽覺,更像是一種源于本能般的、對周圍環境能量流動的模糊直覺!
是鎮海印賦予他的、與這片狂暴自然更深層次的連接!
同時,他對遠處大海的感知也更加清晰了。
那毀滅性的巨浪依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但他似乎能更清晰地把握到它推進的速度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在逐步增強。
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他不敢耽擱,憑借著這份模糊但至關重要的環境直覺,結合對村莊地形的無比熟悉。
像一頭敏捷而警惕的獵豹,在風雨中艱難而迅速地穿梭。
他時而匍匐避開致命的橫風,時而跳躍越過湍急的水溝,時而利用巨石和尚未完全倒塌的墻垣作為短暫的掩體。
每一次移動都險象環生,但他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憑借那絲奇妙的直覺和自身過硬的身體素質化險為夷。
他的目標明確——陳老五的家。必須盡快找到他,然后趕在那毀滅性的海嘯主力到達前,撤回高地!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卻模糊不了他眼中的堅定。
狂風可以吹彎他的腰,卻吹不垮他救人的意志。
在這片天地傾覆的絕境中,他正以一己之力,對抗著自然之威,進行著一場與死神賽跑的救援。
狂風灌耳,暴雨砸身。蕭山死死靠在一段尚未完全倒塌的石墻后,劇烈地喘息著。
從避難所到村口這短短一段路,他走得比任何一次深海捕撈都要艱辛百倍。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水刃,四肢百骸都傳來酸脹和刺痛感,那是體力急劇消耗和寒冷雙重作用的結果。
但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精神上的巨大壓力和腦海中那持續不斷的、來自鎮海印的毀滅預警。
那巨浪如同懸頂之劍,正在不斷逼近,死亡的陰影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不能這樣下去!盲目的尋找太浪費時間,也太危險!必須想辦法!
他猛地想起之前腦海中閃過的那個瘋狂念頭。
既然鎮海印能與海洋產生共鳴,而此刻,天地間這傾盆暴雨,這幾乎將一切都連接起來的厚重雨幕。
從某種意義上說,不也是一片垂直的、狂暴的“海洋”嗎?它們本就同源!
一個更大膽、更瘋狂的想法在他心中滋生:能否將鎮海印的力量,借助這無邊雨幕,延伸出去?
像之前感知海中魚群一樣,去感知這片“雨之海洋”中是否還有其他的生命體?尤其是那個固執的老人!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如今鎮海印的力量浩瀚磅礴,每次深入溝通都讓他如同直面海洋之威,精神備受沖擊。
如今要主動將意念延伸出去,在這狂暴的雨幕中搜尋,其風險和痛苦可想而知。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
蕭山猛地一咬牙,背靠著冰冷的石墻,再次閉上眼睛,將所有意念不顧一切地沉入懷中那滾燙的源頭!
“嗡——!”
就在他嘗試將意念與外界雨幕連接的剎那,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無形的萬斤重錘狠狠砸中!
“呃啊!”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眼前金星亂冒,耳朵里全是尖銳的耳鳴,鼻端甚至涌起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那感覺,就像是脆弱的神經被強行剝離出來,扔進了高速旋轉的絞肉機!
太痛苦了!這遠比之前被動感知要痛苦十倍、百倍!
外界狂暴的風雨聲、雷聲,仿佛被無限放大,化作無數鋼針,順著那延伸出的意念,瘋狂地刺扎著他的靈魂!
每一滴砸落的雨水,都仿佛直接砸在了他的精神核心上,帶來冰冷和劇烈的震蕩。
他幾乎要立刻放棄這種自虐般的嘗試。
但一想到陳老五可能正在某個角落無助地等待死亡,一想到父母當年的遺憾。
蕭山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暫時壓下了精神的崩潰。
堅持!必須堅持!
他瘋狂地催動著鎮海印,將那滾燙的力量引導向外界,與漫天雨幕嘗試建立連接。
一次……
兩次……
……
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一次精神上的劇烈錘鍛,仿佛靈魂都被撕裂重組。
他的臉色蒼白得如同金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冷汗剛冒出來就被雨水沖走。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奇跡發生了。
他延伸出去的那絲微弱意念,終于艱難地“抓住”了外界狂暴的雨幕!剎那間,他的感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依靠模糊的視覺和聽覺,他的“意識”仿佛真的融入了這片無邊無際的“雨之海洋”!
雖然范圍極其有限,最初只能勉強覆蓋周身十米左右,而且感知到的景象模糊不清。
如同高度近視又蒙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但他確實能“看”到了!
那不是具體的形象,而是一種對“生命氣息”的模糊感應。
他能感覺到石縫下幾只驚恐蜷縮的老鼠微弱的熱源,能感覺到不遠處一棵被刮倒的大樹殘存的生機正在流逝……
有效!真的有效!
狂喜瞬間沖淡了一些痛苦。他強忍著腦袋仿佛要炸裂般的劇痛,開始拼命地、一寸一寸地擴大感知范圍。
十五米……
二十米……
三十米……
每擴大一分,精神上承受的壓力和痛苦就呈幾何級數增長!
那感覺,就像是頂著滔天巨浪逆流游泳,每一次向前,都需要耗盡全部的心力,都要承受粉身碎骨般的壓力。
他的嘴角開始溢出鮮血,那是內臟在極度痛苦下輕微受損的征兆。
但他沒有停止。他的意志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韌,如同淬火的精鋼。
五十米……
八十米……
一百米……
感知范圍艱難地擴展,終于勉強將大半個殘破的漁村籠罩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