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在看到蕭山目光的剎那,劉文博就一個咯噔,心中頓時涌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在聽到后面的話后,他整個人直接就呆住了。
他當然不會忘記之前的話,要么蕭山下跪,要么他下跪!
可!
那只是建立在他百分百確定自己會贏的情況下,根本沒考慮自己會輸?。?/p>
所以,劉文博沉默了,臉上漲成豬肝色。
操作艙內,再一次沉默了。
孫局長眉頭皺了一下,沒吭聲。他知道蕭山和劉文博兩人一直不太對付,準確的說,是劉文博一直在找蕭山麻煩、否定蕭山。
年輕人嘛,年輕氣盛他也理解。
但——年輕氣盛的代價,總要付的。
所以他不僅沒說話,還攔住了試圖和稀泥的李所長,讓他也不要吭聲。
“對哈,我可記得某人剛剛可是信誓旦旦的說,如果找到了以后會干嘛來著?”趙嵐掏了掏耳朵,聲音故意說的很大。
兩句話,擠兌的劉文博的臉色,更難看了。
紅色、紫色、黑色、鐵青!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玩什么變臉的游戲。
他想裝死、想昏過去、想找個縫鉆下去!可身上聚焦著的灼熱的目光,刺得他不能裝死!
沒辦法,他求助似的看向了孫局長,可孫局長似乎在低著頭打盹?
又看向李所長,李所長卻全神貫注的看著屏幕。
再看向王研究員……看向另一個研究員,看向……
當他看了一圈都沒有一個人回應后,劉文博苦笑了一聲,一咬牙、一跺腳正準備開口時,忽然聽到通訊器里傳來回應。
“報告!報告!”蛙人族長的聲音十分簡潔,“蛙人一組、二組下潛完畢,正在尋找固定點?!?/p>
“好!太好了!”李所長也顧不得兩人的爭論,繼續看著屏幕中的畫面,命令道,“所有人聽著,必須盡快在斷裂點附近尋找到最堅固的受力點,準備固定主牽引纜!動作一定要快要快?!?/p>
他轉頭透過窗戶看了眼已經漸漸開始泛黃的天際,心中不由得有些著急。
最近幾天,連日來的暴雨太不平靜了,未免夜長夢多,他想今天就一股勁把這艘沉船帶到前海區域。
“收到!”蛙人組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隨后開始打起水下手電,在船體、淤泥、礁石縫隙之間仔細尋找。
每一次光柱的挪動,都在牽動著操作艙內眾人的神經。
時間,越過越慢了。
李所長的手心,不知不覺就已經攥得全是汗了。
直到天色接近黃昏,通訊器內才再次響起蛙人小組的聲音,“經過勘測,沉船主體陷入海溝裂縫深處,目前初步斷定海溝深度超過六十米!溝內水流變化較大!暗流涌現,方向也沒有規律!我……”
說到這里,負責匯報的潛水員聲音明顯頓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些壓抑和焦慮繼續道:“我們……所攜帶的固定樁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大型設備也靠近不了……”
“強行作業,恐怕船體的結構很可能會瞬間崩潰掉入海溝之中,那個時候再想打撈,恐怕……”
一句話說完,駕駛艙內剛剛燃燒的火焰,瞬間熄滅。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只剩下青煙。
所有人的心,更沉了!
李所長的眉頭擰成了鐵疙瘩,孫局長臉上的紅光也消散了。
幾位一直圍觀的老專家們,也開始圍到海圖面前,激烈的爭論著方案,但卻誰也不能說服誰。
見到卻打撈不上來?
這事整的!他們應該找誰說理去?
“呼——”劉文博長舒了口氣,就像是拉到極致的彈簧,又松懈了下來,他冷冷瞥了蕭山一眼,冷笑不斷,\"哼!找到了又怎么樣?拉不出來也是白搭!\"
當然如果不計損失的打撈,也不是不行。
但!
那樣一來,福船的價值,就大打折扣了。
當然,這一次他學乖了,只是在心中惡狠狠地想著,并未開口嘲諷。
他劉文博,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將剛剛的屈辱全部奉還給蕭山!
“看來……”李所長的眉頭越皺越重了,“必須調動特種深海作業平臺才行了……”
“特種深海作業平臺?”孫局長眼睛一瞪,“那玩意從申請、調動,到部署,沒三個月根本下不來!”
“再說了遠水解不了近渴!你看看這段時間這片海域的風暴……”
“三個月太久了?海上的情況瞬息萬變,而且這船就剛好杵在海溝口,但凡這段時間再下幾場雨,海溝里來幾次大的暗流,恐怕這船根本就撐不過三個月?!?/p>
“到時候再出現個二次坍塌……我們的所有努力可就完全白瞎了啊。”
“時至今日,咱們國家對于這種深度海溝,也沒有太好的探索手段,難不成到時候請國外的打撈隊來?”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怎么辦?難道眼睜睜地看著國寶就在眼前,卻只能干瞪眼?!”孫局長‘砰’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整張手都被砸的泛了紅。
明明最難的一點已經度過去了,可偏偏在打撈的時候就又犯了難!
操作艙內,眾人再一次平靜了下來。
而蕭山卻靠在窗邊,看向那片洶涌的海域,眸子微閉。
心神則在溝通著鎮海印,感受著下方海域、海溝暗流的變化,溝通著魚群,探索著更遠處的海水波濤……
踏踏踏。
忽地,他睜開眼走到幾人面前。
這一動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用三個月?!彼鴮⒔p目光,平靜道,“未來的二十四小時內,海溝的水流,會減弱三次,每次減弱,能維持十五分鐘左右,這是我們小組目前來看,唯一的機會?!?/p>
此話一出,整個操作艙內更安靜了,甚至連呼吸聲都沒了。
哦不,還有狂笑聲!
“二十四小時?三次?十五分鐘?哈哈哈哈!”
劉文博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蕭山?!你走幾次狗屎運,不會就把你自個當成龍王了吧?”
“竟然還大言不慚的推測洋流大海?誒呦喂,還精確到了分鐘?你這是在干嘛?說書還是在做夢?”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談!我看你就是要把所有人的前途和國寶命運,視為兒戲!”
說著,他轉身看向李所長,神色驕傲地補充道:“不用三個月,只需要一個月,大家只要再等一個月!我就能保證調來特種作業平臺!”
“但僅限于今天,明天之后我就完全沒辦法了……”
說完特意微笑著看向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