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夜風襲來,帶動了海上的雨水,更大了,豆子似的砸在人臉上,落在甲板上,滴滴答答的。
但此時的打撈艦上,卻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嚨,難以出聲。
‘啪嗒’!
海浪涌起,拍打在船幫上,帶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和魚腥味,熏得人喘不過氣來。
劉文博此時正癱坐在甲板上,整個褲子都濕了一大片,就像是被嚇傻了似的,一動不動。
只有眼珠子,緩緩的挪動著,看向身側一道身影,蕭山。
旁人或許沒看到,但他因為首當其沖的緣故,看的十分清楚,那條巨物,再沖上來的剎那,巨大的魚眼里忽然露出了人性化的茫然和疑惑。
這才硬生生轉身返回!
而那只巨大魚眼所朝向的方位,赫然是蕭山所在的位置!
換句話說……剛剛大魚的異樣,或許和蕭山有關?
那他算什么?
什么最年輕的博士光環!什么海歸的優越感!什么狗屁科學邏輯!!
這一切的一切,他堅信的二十多年的東西,在此刻都被那一撞一轉,碾得稀巴爛!
只剩下從心底深處、從四肢百骸之中攢動出來的惶恐、害怕、畏懼!
生怕那條魚一個不小心,就將他直接碾成肉泥!
“不……不科學……這不科學啊……”劉文博再一次從口中擠出這幾個字,眼淚鼻涕再也止不住的、后怕的糊了一臉。
他掙扎著胳膊,想要動彈。
可……兩條腿卻軟的像是煮爛了的面條,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用雙胳膊肘撐在甲板上,艱難的、一點一點的朝著操作艙爬去。
每拖動一下,褲襠里的涼意就刺激的他哆嗦一下。
在艱難地爬到距離蕭山只剩下幾步遠的時候,他再也挪不動了,兩只胳膊蹭的通紅,雙腿也被磨得火辣辣的痛。
他只能癱軟的栽倒在甲板上,試圖仰起涕泗橫流的腦袋,看向前方。
鼻梁上,原本十分厚重的眼鏡也歪七扭八的掛在上面,似乎隨時都可能會掉下去。
下意識,劉文博想要抬手扶一下眼鏡,但抬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前方的高大身影,蕭山。
“蕭……蕭……”他試圖開口,可喉嚨咕噥著,聲音也嘶啞得十分厲害,最終還是艱難的叫了出來,“蕭顧問……我……”
雖然很荒謬,但潛意識里卻告訴他,剛剛那大魚離開,必然和蕭山有關系!
他想要感謝!可‘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別的話,似乎都被卡在喉嚨里似的,怎么都吐不出來。
就連那張能夠引經據典、侃侃而談的嘴巴,都有些張不開了。
道歉?認錯?求饒?還是站起來大聲質問?!
劉文博的腦子,亂做了一鍋粥,各種想法和念頭層出不窮,又停不下來。
最后只能像灘爛泥一樣癱在蕭山面前,茫然地陷入呆滯之中。
蕭山后面,李所長拽著桅桿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著,心中一片嘩然!
直到被雨水打了數下,他才狠狠地抹了把臉,甩掉滿手的汗水和雨水后,重新看向蕭山!眼神中帶著驚疑不定和松了口氣。
剛剛那條大魚為什么在看到蕭山后忽然就拐回去了?是意外還是巧合?蕭顧問他為什么看起來如此的平靜……
種種疑惑,將他眼中的蕭山,越拉越高,也越拉越神秘。
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自己一次次堅定地踩在了蕭山所推薦的選擇上,并且——一直沒有出錯!
這艘打撈艦!這一船人的性命!恐怕都是蕭山從龍王爺、從巨物口中奪回來的吧?
窗戶框內,趙嵐兩只手都扒在了上面,渾身用力,胸口也在劇烈起伏著,眼角更是流出一行淚水。
是興奮、是喜悅,是劫后余生的震撼與驕傲。
她身后,幾個年輕的研究員則一屁股坐了下去,顫顫巍巍的扶著旁邊的儀器桌子,艱難撐著身子:“還、還、還好……運氣好沒事……”
打撈艦上的所有人,此時都有些恍惚,死亡距離他們竟然如此之近!剛剛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死在這了!
一開始,他們都以為這只是一件肥差,能夠給他們的履歷添上重重的一筆!什么時候想過竟然會這么麻煩?
剛剛,更是遇到了生死之危!
“媽了個巴子的,劉文博這兔崽子在搞什么?操他媽的差點害死老子!”終于回過神來后,王研究員破口大罵!
“是呀!他、他、他!差點害死整船人啊!”
“豬隊友……我頭一次發現這就是豬隊友!!”
幾名年輕的研究員你一言我一語,目光之中滿是對劉文博的唾棄與怨恨!
在生死面前,就算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最杰出青年,也得罵!
他的目光,越過船舷,落在了那艘正被鋼索一寸寸拖離水面的巨物上。
孫局長扶著艙壁,艱難呼吸了好幾口后,才重重松了口氣,走到甲板上用力拍了李所長一下:“還愣著干嘛!趕緊招呼人干活啊!”
說完,又看著地上趴著的劉文博,語氣不善道:“死沒死?要死滾一邊死去,別在這礙事!”
剛剛,如果不是這小子亂來,大魚怎么可能會發飆!
他們又怎么可能會面臨危險!
這,一切,都是劉文博這個癟犢子搞的鬼!他能給好語氣才怪了!
說完,又搓了搓手看向蕭山,老臉上滿是欣慰和感嘆:“這小子,真不錯!”
他雖然沒看清楚大魚的轉折,但在場的,也就只有蕭山一人穩站甲板,單單這份魄力與沖出來的勇氣,就已經超過太多太多人了。
甲板中央,蕭山緩緩睜開了眼,眸底十分平靜。他甚至都沒往身前好似爛泥的劉文博看上一眼。
也沒有理會身后各種復雜的視線,只是怔怔的看著正前方,語氣緩慢道:“沉船,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