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現在這個時代,觀眾進直播間,大多是為了消遣,不是來上鑒定課的。”
“他們上班累了一天,回家想放松放松,想看看有趣的人,聽聽有趣的事,而不是聽你講蘇麻離青料的特征,清代官窯的款識。”
“那些知識太枯燥了,他們不愛聽。”
“如果真為了學知識,他們大可以去報培訓班,去看專業書籍,去博物館聽講解,沒必要來直播間。”
“所以她開始順應潮流,觀眾想看她穿旗袍,她就買了幾件素雅的旗袍,不是那種暴露的,是合身的,既能展現身材,又不失端莊。”
“觀眾想聽她講寶貝背后的故事,她就把專業知識融在故事里講,比如講,這只青花碗是康熙時期的,當年康熙皇帝南巡,就用過類似的碗。”
“觀眾想跟她互動,她就跟觀眾聊天,有人問,主播怎么鑒定真假啊?”
“她就用簡單的話解釋,比如,看底款,真的底款顏色深,假的顏色淺。”
“有人問主播有沒有遇到過假貨啊,她就講自己以前被騙的經歷,逗得觀眾哈哈大笑。”
“慢慢的,她的直播間人氣越來越高,最多的時候有幾萬人在線,還被平臺評為年度鑒寶主播,成了一段時間的網紅。”
“可就在熱度最高的時候,她卻選擇了退居幕后,去做了運營經理,就是我現在這個職位。”
白鶴謠笑著搖了搖頭。
“為什么?”
我不解地問道:“換做別人,肯定會趁著熱度多賺點錢,開網店,接廣告,甚至做培訓,怎么會主動退下來?”
“因為她發現,那種被萬眾矚目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白鶴謠的語氣很平靜。
“她一開始做直播,是想發揮自己的專業,幫那些有需要的人鑒定寶貝,讓更多人了解老物件背后的故事。”
“可后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個花瓶。
“觀眾關注的不是她的專業,而是她的長相、她的穿著,甚至有人給她刷大額禮物,讓她做一些奇怪的動作。”
“她拒絕了,就有人罵她裝清高,給臉不要臉。”
“而且她也明白,網絡是沒有記憶的。”
“今天觀眾捧你,把你當成鑒寶之星,明天就會有新的主播出現,比你年輕,比你會聊,觀眾就會忘了你。”
“與其等到被取代的時候失落,不如主動退下來,去做更實在的事。”
“比如現在,幫像你這樣有真本事的主播,爭取更多的機會,讓鑒寶區的環境變得好一點。”
白鶴謠看著我,眼神里帶著幾分坦誠。
“林先生,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故事,故事里的那個女孩,就是我。”
我愣住了,看著白鶴謠,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剛才聽故事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猜到了個大概,可被她親自說出來后,卻又是另一種感覺。
那個穿著暗紫色包臀裙、踩著銀色高跟鞋、看起來優雅又性感的運營經理,背后居然有這么一段故事。
夜色里的湖面依舊平靜,風輕輕吹過來,帶著點涼意,卻沒讓我覺得冷。
白鶴謠的故事像一顆石子,投進我心里,泛起層層漣漪。
我剛才的迷茫、困惑,好像被這故事一點點解開了,可又有新的想法在心里冒出來,亂亂的,理不清。
我靠在欄桿上,望著湖面細碎的光,腦子里像過電影似的,把白鶴謠講的故事翻來覆去播了好幾遍。
周阿姨攥著玉鐲不肯放的模樣、老頭直播間里那些分享故事的觀眾、賣魚大叔笑著應對奇葩問題的樣子,還有白鶴謠從主播退到幕后的選擇,一個個畫面在我眼前不斷閃過。
良久,我才長長舒了口氣,心里那團亂糟糟的迷霧,總算散了些。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直播自媒體這行當,說到底就是個消遣的路子,哪能當正經飯碗?
我真正該干的,還是幫人鑒寶、修那些老物件,那才是我的根本所在。
什么時候心情好了,打開直播跟那些碎嘴子觀眾嘮兩句,逗逗樂子,也就夠了。
之前我非揪著直播不放,說白了,就是潛意識里不想讓唐正雄那老東西看扁!
一想到他那惡心的嘴臉,我就恨的牙根直癢癢。
“我家小雅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天天跟你出去風吹日曬,憑什么?你小子能給她什么?房子?車子?還是安穩日子?你根本給不了她幸福!你們倆,注定走不到一塊兒!”
不知怎的,我眼前莫名浮現出唐正雄指著我的鼻子,氣憤地說出這番話的場景。
我沒忍住,下意識低吼一聲:“給我滾!”
這一嗓子沒多大,卻把旁邊的白鶴謠嚇了個激靈。
她本來正低頭揉著剛才被欄桿硌到的胳膊,聽見我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身子也本能地往后一縮,后腰直接撞在了河邊的欄桿上。
那欄桿雖然看著結實,其實卻因為年久失修,而出現了些許松動。
現在被她這么一撞,居然直接晃了兩下!
白鶴謠也跟著一歪,整個人直接朝著河里倒去。
她眼睛都瞪圓了,嘴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我心里一緊,哪還顧得上別的,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皮膚白皙,我剛一攥住,就能感覺到她手腕上的脈搏在飛快跳動,顯然是嚇得不輕。
白鶴謠的小臉煞白,嘴唇都沒了血色。
她用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膊,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但她還是強撐著,咬著嘴唇,故作鎮定地說:“林、林先生,你放手吧,我會游泳的。”
“而且我以前來過這兒,知道這河水不深,也就兩米不到,淹不死人的。”
我聽著她這話,忍不住苦笑一聲,手上的力氣非但沒松,反而更緊了些。
“白小姐,你是不是太久沒出門,也沒關注過這邊的情況了?”
她愣了愣,眼里滿是疑惑。
“你……什么意思?”
“前年夏天,白城發了場大水,你忘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把她往岸邊拉了拉。
“這條白瀾河,早就被洪水沖寬了河道,變成了白瀾江。”
“這水深著呢,最少也有數十米,而且底下全是暗流,就算會游泳,下去了也未必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