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望去,這男人大概五十歲左右,身高一米七上下,穿著一件黑色的行政夾克,袖口有點磨損,看起來穿了不少年。
他的發型很顯眼,是典型的地中海,頭頂的頭發稀稀疏疏,能看到頭皮,兩邊的頭發倒是挺黑,被他精心地往中間梳,試圖遮住禿頂的地方,可惜沒什么用。
他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有點灰塵,肚子有點鼓,走路的時候微微腆著,雙手背在身后,步伐慢悠悠的,一看就是在單位里待久了的中層干部,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官味兒。
他走到我們面前,停下腳步,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唐雅,眉頭皺了皺,開口問道:“你們就是要見局長的?說有古墓的消息?我是局里的辦公室主任,姓胡,你們有什么事,先跟我說吧。”
“局長最近很忙,手上一堆事要處理,不一定有空接待你們。”
他的語氣帶著點不耐煩,還有點居高臨下的感覺,好像我們打擾了他的工作似的。
唐雅剛想說話,我拉了她一下,然后往前一步,看著胡主任,沉聲道:“胡主任您好,是這樣的,我們發現常灰山北山有古墓現世,而且里面已經有陪葬品暴露出來了,我們擔心會被盜墓賊盯上,所以趕緊來跟文化局匯報,希望你們能盡快派人去現場進行保護性發掘。”
胡主任一聽,眼睛瞪了瞪,愣了幾秒,隨即追問道:“你說常灰山北山有古墓?你們是怎么知道的?可別跟我瞎編啊,這文物的事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謊報,可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我無奈地笑了笑,攤了攤手道:“胡主任,我們怎么敢瞎編啊,這事兒是我親身經歷的。”
“前幾天我失足落進白瀾江,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就躺在北山深處的一片樹林里。”
“當時我還納悶呢,后來碰巧在山里看見了一些陶瓷燭臺啥的,看著就像是古代的陪葬品。我想著這肯定是古墓啊,所以趕緊就來跟你們匯報了,那些陪葬品我都沒敢動,還留在原地呢。”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胡主任的表情,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從背后拿下來,搓了搓,眼神里滿是猶豫。
“你說的是真的?沒騙我?”
“絕對是真的!我要是騙您,我能特意跑過來嗎?這事兒要是真出了問題,我擔得起責任嗎?”
我語氣堅定地說,唐雅也在旁邊點頭附和。
“是啊胡主任,我們真沒騙您,這古墓的事可大可小,要是被那些盜墓的盯上,把文物偷走了,那損失可就大了!”
胡主任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唉,不是我不想管,是這事兒不歸我們白城文化局管啊!”
“你們不知道,常灰山屬于灰城的地界,按規定,灰城地界上的文物保護,得歸灰城文化局管。”
“我們要是貿然派人過去,那就是越俎代庖,傳出去,灰城那邊該有意見了,到時候上面要是追究下來,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唐雅一聽就急了,往前湊了湊,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叔!您怎么還糾結這個啊!您又不是不知道,灰城文化局那幫老油子前不久因為貪污腐敗進去了好幾個!”
“局長、副局長都被抓了,現在整個灰城文化局都亂成一鍋粥,群龍無首的,連個能主事的人都沒有!指望他們來管這古墓的事,那不是扯犢子嗎?”
她越說越激動。
“再說了,再過不久就是灰城一年一度的登山節了,今年登的恰好就是北山!到時候那么多游客去北山,要是有人發現了那些陪葬品,普通游客也就罷了,頂多好奇看兩眼。”
“可要是被那些心懷不軌的盜墓賊盯上,他們肯定會趁著晚上偷偷去挖,到時候古墓被破壞了,文物被偷走了,誰來負責?到時候上面追究下來,你們周邊這些文化局的領導就真的能脫得了干系嗎?”
胡主任被唐雅說得臉色變了變,臉上露出糾結的神色,他低著頭,手指在褲兜里摸來摸去,嘴里喃喃道:“這……這我也知道,可規定就是規定啊……”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我趕緊接過話茬。
“胡主任,現在情況特殊,灰城文化局沒人管事,登山節又快到了,要是真出了問題,誰都不好受。”
“您就當是幫個忙,跟局長匯報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派人去現場看看情況,做個保護措施,等灰城那邊有人主事了,再把事情交還給他們,這不就行了嗎?”
胡主任猶豫了片刻,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唐雅,最終咬了咬牙道:“行吧,你們倆等會兒,我給局長他老人家打個電話,跟他說說這事兒,看看他怎么處理。”
“要是局長同意,那最好,要是局長不同意,我也沒辦法。”
“謝謝胡主任!”
我和唐雅連忙道謝,心里松了口氣。
胡主任從夾克的內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半天,才找到局長的電話號碼,然后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胡主任特意按下了免提鍵,所以我和唐雅都能清楚地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
電話剛接通,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有麻將牌洗搓的嘩啦聲,還有人喊“碰!”“杠了!”“點炮了!”的聲音,吵得不行。
緊接著,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帶著點不耐煩。
“小胡啊,什么事?我正忙著呢,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一聽這聲音,胡主任就知道局長肯定在打麻將,而且打得正起勁,被打擾了,心里不爽。
胡主任臉上趕緊露出諂媚的笑容,語氣也變得小心翼翼。
“江局長,不好意思打擾您了,就是有個急事要跟您匯報一下,關于文物保護的事。”
“文物保護?什么事?你直接說,別磨磨唧唧的!”
江局長的聲音更不耐煩了,背景音里又傳來一聲“胡了!”,然后是一陣哄笑。
胡主任咽了口唾沫,趕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