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哈哈哈,老奴算是哪門子前輩高人啊?陸大人、云道長,里邊請吧——”
冷不丁被擎云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東廠”廠公還真有些猝不及防,這才想到自己光顧著配合皇帝陛下演戲了,竟然都忘了自己也是絕頂高手的事情。
初見擎云,廠公很自然地想探查一二,不想直接就引起了擎云的注意。
“對對對,云老弟,咱們還是先進殿再說吧。都忙活一天了,好歹先填飽肚子不是?”
邀請擎云前來西苑一會,這件事情陸炳多日之前就已經知曉了,還是他親自跑去給擎云送的書信。
可是,陸炳并不知曉皇帝陛下將擎云請來的真正目的,還要隱藏自己的身份,用上了“飛玄道人”的化名。
在陸炳看來,最大的可能應當因為九公主之事,畢竟紙是包不住火的,即便南京城里那場婚禮,即便知曉的人并不多且大都為親信之人,可是,誰又能真正瞞得過皇帝陛下呢?
“想必這位就是我道門的‘圣子’吧?老道飛玄!呵呵,自古英雄出少年,此次‘武林大會’更是藝壓當場,讓老道好生艷羨啊——”
陸炳在前,擎云在后,原本出來迎接兩人的廠公則有意無意地走在了最后,還似乎沖著一個黑暗的角落輕輕地擺了擺手?
此時,等候在偏殿之內的嘉靖皇帝已然走下高階,卻也并未再往前相迎一步。
陸炳他自然是認識的,當看到陸炳身后跟著的一位年輕的道人時,嘉靖皇帝的眼睛霎時就亮了。
這就是九兒選中的人嗎?
“貧道擎云見過飛玄道長——”
偏殿之中,左右各掌著八盞宮燈,外間的天色已經全黑,可這偏殿之中卻亮堂的很。
讓擎云感覺更加舒適的是,一踏入這座偏殿,便有絲絲涼意襲來,渾身燥氣大消。
到底是皇家地方啊,這才剛剛過“端陽”節而已,竟然連冰盆都給安排上了?
嘉靖皇帝在打量著擎云,擎云也在打量著嘉靖皇帝,這就是寫信邀自己前來的“飛玄道人”吧?
“飛玄道人”,完全陌生的名號,看到陸炳那三緘其口的樣子,擎云就明白這位“飛玄道人”恐非尋常之人。
看年歲似乎不算太大,能有個五十來歲?
只是身材有些消瘦,一套寬大的道服在身,雙眼之中偶有神韻泛起,可擎云卻能感覺到此道人中氣不足,似乎有癢在身?
事實上,擎云也曾經猜測過“飛玄道人”的身份,能夠指使陸炳這樣的人物傳書遞簡,又能將相會之處約在西苑這樣的地方,能是尋常人嗎?
擎云早有耳聞,當今圣上近些年來頗重修道,不僅斥巨資大修天下道觀,更是親身入道,身旁更是聚集了天下道門之中的諸多翹楚人物。
就連武當一脈的諸多道觀,這些年來也沒少得到朝廷的厚賜,至少在擎云看來,自己師尊定然是絕對擁護朱明王朝的。
順著這個思路下去,也許......這位“飛玄道人”也應當是皇帝陛下的座上賓吧?
“哈哈哈,老道也只是癡長了幾歲而已,論盛名遠不及云道長,論武功......老道也只是這兩年才練了一套道家養身術而已。”
“讓名滿天下的云道長給老道見禮,這要是傳到江湖上去,豈不讓旁人笑話老道不知輕重了?”
擎云深施了一禮,嘉靖皇帝嘴上推脫著,甚至還刻意模仿著江湖人的口吻在說話,身體卻還是很誠懇地受了這一禮。
“那個......飛玄道長,咱們是不是先坐下敘話?”
一禮過后,擎云氣定神閑,眼神平靜地望著侃侃而談的飛玄道人,眉頭不著痕跡地動了一下。
主位的屏風后邊有兩人,偏殿兩側一左一右各有兩人......嗯?他們剛剛進殿的門口外,也來了兩人?
好嘛,本就不算太大的偏殿,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盞茶之間竟然出現了八名一流高手?
是的,擎云的“純陽無極功”已然大成,他能清晰地覺察到暗處有八道氣息,那八道氣息每一道都同陸炳在仿佛之間。
好大的手筆啊!
西苑之中出現八位一流高手沒什么好驚訝的,只是讓擎云沒想到的是,居然會有八名一流高手出現在這座偏殿之中,莫非今日之局乃是一場鴻門宴嗎?
可是,擎云又感覺不到任何的殺氣,難道暗中的八位一流高手,只是在護衛著什么人嗎?
偏殿之中,此時也就數人在場,擎云面前站著這位飛玄道人,身旁就是引他前來的陸炳,身后跟著那位功夫深不可測的老太監。
哦,旁邊的案幾之后,還坐著一個身著華服的少年郎?
擎云一眼就能看出,那位少年郎身體極為孱弱,他的身后緊跟著一位侍者......那侍者的眼中只有少年郎。
這些人,哪一位值得八位一流高手暗中守護,莫非是這名身體孱弱的少年郎?
無怪乎擎云會這樣想,其他人好歹都站著,或是剛剛從偏殿之外進來,或是站在降階相迎的飛玄道人。
唯獨那位少年郎,貌似擎云應當是今晚此間最尊貴的客人了吧?這客人都來了,一個少年郎卻坐在那里沒動地方?
“啊?呵呵,瞧老道這糊涂勁兒,一見到名滿江湖的云道長就亂了方寸。來人啊,速速擺筵,勞煩陸大人去照拂一下二郎吧。”
廠公繼續充當著他應有的職分,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主位之側,他原本就是代替嘉靖皇帝去殿門口接人的,這客人已經接到了,似乎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陸炳是跟著擎云一起來的,可是,除了正中的主位之外,左右兩邊卻各置了一席而已。
那少年郎占了一席,剩下那一席顯然就是留給擎云的,那么,陸炳呢?
“哈哈,多謝飛玄道長厚誼,陸某也有三四年沒有同二郎親近、親近了。”
嘉靖皇帝復回本座,且示意擎云在空下的案幾后坐下,如此一來,可不就單單將陸炳給剩了下來?
好在嘉靖皇帝及時出言安排,陸炳很自然地就坡下驢,老老實實地在那少年郎......也就是當朝太子的案幾旁跪坐下來。
“陸大人......有心了,咳咳......”
案幾之后就那么大地方,陸炳把著一頭坐下,左手卻不著痕跡地伸在了太子的背后,霎時一股絲絲細細的暖流自太子背后的“大椎穴”而入,緩緩地在太子的經脈之內游走。
一開始,病弱的太子還覺得很是受用,先前的疲憊一散而空,可當那絲真氣在他體內運行一半之時,太子竟然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二郎,你這身子比起三年前......更弱了。”
陸炳是什么出身,嘉靖皇帝這些皇子、皇女他自然是相熟的,更何況身旁這位還是太子殿下。
也就是今夜為了配合皇帝陛下演戲,要不然陸炳指定還得先給這位行個大禮,太子好歹也是半君啊。
......
“貧道在江湖上雖然略有薄命,卻終究只算得一后起之秀而已,不知飛玄前輩因何知我?且又邀貧道此來有何要事?”
擎云還真有些餓了,一整天也就早上吃了頓飽飯,然后就是在左看臺上對付了一些糕點、瓜果。
看到身前案幾上那幾樣精致的菜肴,自幼就好口舌之欲的擎云索性就不客氣了,微微謙讓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就上下翻飛。
最后,擎云順手就操起一旁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嗯?好酒啊,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頂級“姚子雪曲”?
“姚子雪曲”原本產自蜀中,前些年擎云入蜀之時也飲過幾杯,可惜被告知他當時喝到的只是二等品而已。
上品者,每壺可賣紋銀十兩,即便在蜀中市面上也是一壺難求啊。
而最頂級的“姚子雪曲”,據說半數以上已經成為貢品被送入了皇宮,尋常王公大臣也鮮有撈到賞賜的。
說起“姚子雪曲”也許名氣還算不得響亮,若是換做它在后世的名稱“五糧液”,那可就非同日而語了。
“哈哈,云道長,這‘姚子雪曲’還受用吧?老道可聽說了,云道長對于杯中之物亦是喜好,今夜不妨多飲兩杯?”
擎云在那里“風卷殘云”,嘉靖皇帝竟然就端坐在主位笑呵呵地看著,真如看自家晚輩一般?
“老道與云道長今日乃是初見,可同尊師沖虛道長卻已有數面之緣,若當真以道門身份而論,老道還要稱呼尊師一聲‘道兄’呢。”
不親假親,不近假近,嘉靖皇帝這話落在擎云的耳朵里,他是聽不出多少親近來,索性也就沒接這話茬,倒是聽勸地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姚子雪曲”。
“咳咳......這個,其實今夜這一會老道亦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已,聽聞云道長自幼醫武兼修,不知真否?”
見到擎云沒按照自己既定的套路答對,端坐主位的嘉靖皇帝不禁老臉一紅,只得自己把話往正道上引。
沒辦法,偏殿之中這幾位,廠公和陸炳都是他的親信之人,可偏偏今日之事的根源,嘉靖皇帝還真就跟誰也不曾透露過半句。
就算是廠公明里暗里試探了幾回,嘉靖皇帝也不過是給出了一個“探討道法”的名頭給搪塞過去了。
“東廠”廠公那是什么人,能相信自家萬歲爺這樣毫無誠意的理由嗎?
“是陸老哥告訴前輩的吧?不錯,貧道自幼在泰山派長大,當年身旁恰巧有一位精通醫道的前輩,貧道也就跟著胡亂認了幾個方子。”
擎云一時間沒鬧明白對方想要說些什么,甚至還望了一眼對面坐著的陸炳,卻沒有從陸炳那里得到任何的回復。
“呵呵,那就好,看來今夜老道這頓酒注定是沒白請啊。二郎,你且上前來——”
得到了擎云的肯定回答,嘉靖皇帝沖著另一旁的太子殿下說道。
“云道長,此子乃是一名皇家子弟,當著明人不說暗話,真論起輩分來,此子當要喚你‘姊兄’的。二郎,還不過去給你姊兄見禮。”
嘉靖皇帝都發話了,太子殿下身體就算是再不爽利,也只能強忍著站起來,好在一旁有著陸炳相助。
“二郎給云道長見禮了——”
有陸炳在一旁護持,太子殿下還真的沖著擎云行了半禮。
“這?......他是九公主的弟弟?”
這事可大可小,擎云知道九公主沒有親生的兄弟姐妹,最親近的也不過是同父不同母而已。
冷不丁冒出來一個“弟弟”,若真是如此,此子豈不是皇帝陛下的兒子嗎?
這是一個皇權至上的世界,在九公主面前擎云可以無拘無束、暢所欲言,可若是換成了其他皇子皇孫,對方一旦真的較真了,即便擎云在江湖上聲望如何都未必好使啊。
“呵呵,也怪老道沒說清楚,此子只是朱姓子弟而已,同九公主相論雖為同輩卻早已出了五服了。”
見到擎云被驚到了,嘉靖皇帝忍不住心中一笑,可表面上卻不曾露出來。
“原來如此,小公子無需多禮,貧道生受了!”
既然敢來西苑一行,擎云事先就做好了應有的準備,包括自己同九公主之間的事情。
或者說,若非有九公主這層關系,且九公主又消失不見了,擎云都未必會走這一趟。
“哈哈,這禮也見過了,親也認下了,下邊老道該來說說正事了。”
太子殿下就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一般,同擎云見過禮之后,又被陸炳攙回了自己的席位,然后嘉靖皇帝又說話了。
“云道長也看到了,你這位內弟生來體弱多病,這些年也沒少施針用藥,卻不曾見得半點好轉。”
“因此,此子之父就托人找到了老道,想讓老道為他在道家之中覓得解脫沉疴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