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車輪放平
石城已破。
對于兩萬名剛剛殺紅了眼的玩家而言,這座曾經讓他們只能仰望的軍事重鎮,此刻就是一座未開封的寶庫。
沒有所謂的系統屏蔽,更沒有破壞氣氛的馬賽克。鮮血是刺眼的腥紅,斷肢是慘白的骨茬,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卻又讓這群瘋子腎上腺素飆升的焦臭味。
“搶啊!那把彎刀是藍裝!”
“別推我!那個蠻夷千夫長還沒死透,讓我補最后一刀刷個‘斬殺’成就!”
“臥槽,這NPC的牙居然是金的?拔下來!快把鉗子遞給我!”
兩萬玩家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瘋狂地沖刷著石城的每一條街道。他們不是在戰爭,而是在收割。
在他們眼中,那些驚恐尖叫、四處奔逃的蠻夷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堆會行走的經驗值和裝備掉落包。
蘇鄯騎著戰馬,冷漠的地注視著這一切。
作為兵家·兵權派的傳人,又是科班出身的指揮官,蘇鄯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玩家,是混亂的,是貪婪的,還是暴虐的。
如果是現實,玩家絕非是好兵。
但在這里,這群玩家就是最好的兵。
他策馬來到城中央的臨時行轅,翻身下馬,大步走進殘破的大廳。
大廳內,楚中行正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看著掛在墻上的一幅北疆地圖。
“漢王。”蘇鄯抱拳行禮,聲音冷靜而干練:“石城已下,蠻夷守軍全滅,現在新軍正在……打掃戰場。”
說到“打掃戰場”四個字時,外面的慘叫聲恰好高了一個八度。
蘇鄯眼角抽了抽:“大漢新軍殺性太重,有些收不住手,若將蠻夷殺絕,恐怕無人為我大漢做苦力,是否需要下令,保留一部分勞動力?”
楚中行緩緩轉過身,笑了。
“勞動力?”
楚中行走到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蘇鄯,你記住,北疆苦寒,蠻夷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懷德。”
“留著他們,只會浪費我們的糧食。”
蘇鄯心中一凜,垂首聽令。
楚中行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淡漠得仿佛在談論宰殺牲畜:“傳令下去,凡是北疆蠻夷,只要身高比車輪低的,都可免那一死。”
蘇鄯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沒有說話。
楚中行眼神變得銳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蠻夷不可信,但……”
他指了指地圖上被蠻夷占據的區域:“石城內那些被擄掠而來、尚未忘本的帝商王朝百姓,要把他們甄別出來,我雖為漢王,但也是...鎮北軍主帥,算是半個帝商王朝的人,至于其他的……你自己看著辦。”
“是!”蘇鄯點頭,轉身離開。
蘇鄯剛退出大廳,迎面就撞上了滿身血氣的牛卜和一臉壞笑的諸葛王也。
諸葛王也搖著羽扇,笑瞇瞇地問道:“漢王有沒有發布新的指令?”
“不對勁啊不對勁,你們兩個什么時候關注過漢王的指令。”
蘇鄯臉上帶著笑,牛卜聳聳肩,沒說什么,諸葛王也則是笑嘻嘻的:“你這不是廢話嗎,我看看有沒有機會,搞一個全息游戲艙,我這詢問下,是為了避免聞倫燈的后塵。”
蘇鄯白了下眼:
“漢王說了,凡是北疆蠻夷,只要身高比車輪低的,都將其放過。”
“其他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聽完這話,諸葛王也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妙啊!放過比車輪低的?這劇情我熟啊!這不就是那誰……咳咳,漢王這是要效仿古之霸主啊!”
牛卜樂了:“漢王絕逼是狗策劃,他最喜歡玩這種....”
“噓噓噓,你想被封號?”
蘇鄯一句話,嚇得牛卜立刻閉上了嘴巴。
諸葛王也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弧度:“這事交給我,這種體現我大漢‘仁義’的高光時刻,必須由本軍師來向全軍傳達。”
說完,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大步走到路邊一輛被打翻的輜重車旁,單手拎起那個沉重的木制車輪。
“集合!都特么別搶了!集合聽令!”
諸葛王也氣沉丹田,扯著嗓子大喊。
周圍正殺得興起的玩家們聽到招呼,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提著還在滴血的兵器圍了過來。
“干嘛啊老王?我這正忙著扒裝備呢!”
“有屁快放,我剛看見個蠻夷想跑!”
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諸葛王也高舉手中的車輪,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圣母姿態,大聲喊道:
“兄弟們!漢王有令!”
“上天有好生之德,漢王說了,我們是仁義之師,不能趕盡殺絕!”
“凡是石城內的蠻夷,只要身高比這個車輪矮的,一律不準殺!我們要優待俘虜,感化他們!”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原本熱血沸騰的玩家們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炸了鍋。
“我靠?什么情況?不讓殺了?”
“比車輪矮?那豈不是只能殺成年人?那些半大小子還得留著養虎為患?”
“這是什么狗屁設定?漢王是不是被圣母魂穿了?”
“麻蛋,你特么在逗我?這是戰爭游戲!老子褲子都脫了你跟我講仁義道德?”
“不干!憑什么不能殺!那蠻夷小孩剛才還咬了我一口呢!”
一群玩家群情激奮,更有甚者直接舉起手中的石頭要砸諸葛王也,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游戲體驗的重大降級。
看著群情激憤的玩家,牛卜樂了。
他扛著陌刀,像座鐵塔一樣擋在諸葛王也身前,瞪著一雙牛眼,對著臺下的噴子們罵道:
“叫喚什么!都特么閉嘴!”
“你們說王也是圣母?你們腦子進水了吧?”
牛卜指了指身后笑而不語的諸葛王也,一臉鄙夷:“你們去找老玩家打聽打聽,這貨干了什么?投毒、放火、連尸體都特么拿來當生化武器!他要是圣母,老子就是吃素的和尚!”
“圣母能領悟出【焚尸劫疫】這么缺德帶冒煙的神通?圣母能想出把伊蕾喵當炸彈扔的戰術?”
玩家們一愣。
是啊。
諸葛王也這貨可是大名鼎鼎的“毒士”,全服第一老六,心比煤炭還黑,他要是圣母,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那他舉著個車輪是什么意思?
就在所有人都一臉懵逼的時候,一直保持微笑的諸葛王也終于動了。
他看著手中那個豎起來足有一米二高的車輪,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哎,你們這群萌新啊,悟性太差,根本不懂漢王的‘仁慈’。”
話音未落。
他手腕一抖,手指看似“不小心”地松開。
咣當!
沉重的木制車輪重重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并沒有豎著立住。
而是平平整整、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地上。
諸葛王也伸出腳,踩在車輪的輪轂上,還用力碾了碾,確保它緊緊貼著地面。
現在的車輪高度,大概只有十厘米。
諸葛王也指著腳下的車輪,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對著臺下目瞪口呆的玩家們笑道: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車輪倒了。”
“不過嘛……漢王只說了‘比車輪低’,可沒規定這車輪是豎著放,還是平著放啊。”
“既然它現在平了,那就按這個標準執行吧。”
諸葛王也環視四周,眼中的笑意變得冰冷而戲謔:
“兄弟們,聽懂了嗎?凡是比這個——平放的車輪——還要高的蠻夷……”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全場死寂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了比剛才攻城時還要狂熱的歡呼聲。
“臥槽!!!”
“哈哈哈哈!車輪放平!神特么車輪放平!”
“悟了!大師我悟了!”
“比十厘米高都得死?那不就是全圖清空嗎?這特么才是大漢的仁義啊!”
“牛逼!這才是第四天災該有的劇情!老王我愛你!”
“殺啊!執行漢王的仁義之令!那個蠻夷別跑,你特么超高了!”
原本還有些怨氣的玩家們此刻笑得前仰后合,他們是今天被這場血腥的大戰給刺激到了,精神緊繃,沒下意識的轉過彎來。
如今,他們豈能不懂漢王的意思。
“兄弟們,給我殺啊!”
玩家瞬間像瘋狗一樣重新撲向蠻夷殘部的玩家們,諸葛王也轉頭看向蘇鄯。
“我們下一步呢?”
蘇鄯還沒回話,牛卜猛的轉過身,他手中的陌刀指向北方,那里隱約可見另一座城池的輪廓——方庭。
“殺!”
“殺光這群蠻夷!”
牛卜開口,滿是殺意:“這群蠻夷,逼得鎮北軍老將全部葬身在北疆,我若不將他們屠戮殆盡,我就不叫牛卜!”
周圍幾個殺紅了眼的老玩家也圍了上來,紛紛請戰。
“剛才石城沒殺過癮,方庭那邊肯定更肥!殺吧!”
“干干干,干死這群狗蠻夷,慰藉鎮北軍將士靈魂。”
看著這群戰意高昂的玩家,蘇鄯搖了搖頭。
“不行。”
蘇鄯的聲音冷硬如鐵,瞬間澆滅了眾人的躁動。
“牛卜,你動動腦子,復活池在哪里,在山函走廊!”
“從山函走廊到石城,急行軍要多久?”
牛卜一愣:“那又怎樣?”
“怎樣?”蘇鄯打斷了他,不住的搖頭:“剛才這一戰,死的玩家可全在論壇呢,現在他們都沒復活,也就是說,目前走的劇情模式,沒開復活。”
“我們現在的確是攻破了石城,但石城是沒有齊家境的,而方庭有齊家境,就憑現在剩下的玩家,打個Der啊!”
蘇鄯嘆氣:“伊蕾喵,鄭三水,張孝悌這些大將,都死了。”
牛卜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蘇鄯聳肩:“別急,我們先走完劇情流程!”
牛卜點了點頭,目光看向方庭,深吸一口氣。
人,都是重感情的。
他牛卜,和鎮北軍在一起這么久,若是不能將北疆蠻夷全部屠戮,他怎么對得起亦師亦友的李余倫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