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那邊,是敵人。”
對于南方,吳亡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的便是某個他一直沒空去找的地方。
【冥王星研究所】
那位于南極洲人跡罕至之地的神秘組織,自己尚未向他們尋去,他們反而先派人來了?
還沒等吳亡仔細思考下去,便感受到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距離【瑪麗號】不足百米的位置開始產生一些詭異的情況。
那海面先是異常地隆起,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深處吸吮著整個大洋,將數萬噸的海水強行頂起,形成一片違背重力的水之山丘。
“吼——”
緊接著是寂靜被撕裂。
沉悶如雷,卻又尖銳如冰川崩解的巨響轟然炸開。
那龐然大物裹挾著混濁的海底泥沙,帶著那令人作嘔的肉瘤軀殼蠻橫地撞開了千萬噸海水的束縛。
百米高的巨浪如同它破水而出的王座,向四周瘋狂地奔涌咆哮,化作一場局部的海嘯。
饒是【瑪麗號】這種噸位的游輪也因為距離太近而左右搖擺似乎隨時會翻轉過去,好在這游輪本身也攜帶著超自然的力量。
無論如何晃動也總會歸于平靜。
這也讓吳亡能夠更加清晰地看見,從海底爬起來的是什么樣的怪物——那是一座初步估計就有近百米,像是用腐爛神祇的殘骸堆砌而成的肉山。
沒有皮毛、羽翼或者鱗片的遮擋覆蓋,而是純粹裸露在外的猩紅與暗粉色血肉。
巨大的血管和肌腱如同扭曲的巨蟒,在顫動的肌肉纖維表面虬結盤繞,隨著它每一次呼吸而搏動,分泌出濕滑反光的粘液。
它的體型臃腫得近乎畸形,仿佛由無數具巨大的尸體融化后胡亂拼接而成。
層層疊疊的脂肪和肌肉堆積下來,形成一道道瀑布般的褶皺,在它緩慢移動時像融化的蠟燭一樣令人作嘔地晃動。
這怪物沒有通常意義上的頭顱。
只是在軀干頂部附近存在九顆大小不一布滿血絲的眼球在毫無規律地鑲嵌在血肉內,各自混亂地轉動著。
一張橫貫了半個軀干的巨口無力地咧開著,露出由斷裂骨骼和巖石般黃牙參差形成的利齒。
它太大了。
百米的高度近在咫尺仿佛擠壓著周圍的空氣,讓所有目睹者感到胸腔有種窒息感。
陽光照射在它那丑陋臃腫還分泌出粘液的表皮上,映照出一種讓人連逃跑欲望都難以升起的絕望。
“加坦杰厄真來了。”
“迪迦呢?救一救啊……”
吳亡下意識地嘟囔著。
遠處沙灘邊上的異事局成員也看傻了眼,甚至差點兒因為這肉山怪物的突然出現而愣神被蟲潮追上。
他們一邊狂奔一邊火力覆蓋。
帶頭的隊長正在著急忙慌地將這邊的情況匯報給獬豸。
下意識地用聯絡設備對準那大海之上的怪物,想要將其形象拍下來上傳到資料庫。
卻發現攝像的設備鏡頭內空空如也,只有那孤零零的游輪在海面上獨自晃蕩。
“該死!這玩意兒憑什么無法被電子設備觀察到?長他媽這么大搞得好像害怕被誰看見一樣!”隊長罵罵咧咧地繼續壓制著蟲潮。
“隊長!不正面迎擊不行了啊!這些蟲子要逃了!”異事局成員中同樣有人說道。
他們現在這種保持距離的側面打擊固然安全,卻沒辦法很明顯的減緩蟲潮前進的速度。
然而,蟲子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并且它們絲毫沒有理會異事局成員的攻擊。
依舊在快速沖向海邊。
眾人心里也很清楚。
一旦這些蟲子鉆入大海那邊沒辦法有手里的高溫武器有效殺傷了。
屆時,那遠處的游輪便真的是一座孤島戰場。
看著這種情況。
以及不遠處那看上去簡直渺小得跟米粒大小的幾人在甲板上對峙著肉山怪物,異事局帶隊的隊長一咬牙一跺腳大聲呵斥道:
“媽了個巴子!人家都在那邊打哥斯拉了!咱們堅決不能放任何一只蟲子過去添麻煩!”
“全體都有!剛正面!”
說罷,他身先士卒一個躍起加某種沖刺技能擋在蟲潮之前,手中握著兩把特制的槍械瘋狂傾瀉著火力。
其他隊員也一個個跟上前來補齊防線。
竟然真的將蟲潮短暫地壓制在沙灘中央的位置。
然而,眾人很清楚這種壓制是短暫的,后面的蟲子總會踏著前面一層蟲子而尸體往前爬行。
這種正面對射也只是減緩了蟲子入海的速度。
除非,能夠更高效的進行滅殺。
“各位,準備好近戰吧。”
隊長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堅決。
其實原計劃是將蟲潮引導至沙灘這邊就足夠了,游輪上會有強大的靈災玩家出現來幫忙清剿,他們只需要在旁邊幫忙開開槍就行。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沒有人預料到會在這時候出現那般哥斯拉一樣龐大的海中巨怪。
那游輪上的高手多半已經沒法兒抽身搭理這邊的情況了。
他們作為異事局的一員。
保衛這座城市本就是他們的責任,沒有人會在這時候選擇后退或者去責怪其他人。
其實對于大部分靈災玩家來說,近戰的殺傷效率確實會比拿著槍突突突更加高效。
畢竟沒有那么多靈災玩家的專精方向是在遠程槍械上的。
說不定你讓一個靈災玩家拿槍精準擊穿高速移動中的蟲子腦袋,還不如給他趁手的武器去將其斬首。
起碼搭配自己的武器他們還能有什么道具和技能給提供加成。
當然,唯一的缺點就是——近戰的話,是真的容易出現傷亡。
可現在情況緊急,已經顧不得這么多了。
隊長從【背包】中丟出一把利刃插在蟲潮前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冷聲道:“蟲子爬到老子這把刀的位置時,大伙兒就上去各憑本事吧,在此之前把身上能丟的東西都丟了!不然留著回去炸牛糞嗎?”
話音剛落,他一口氣將自己身上剩下的所有高溫手雷丟出去。
剩下的隊員也同樣這么做了。
這玩意兒雖然是量產的,但儲存量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多。
畢竟,異事局又不是只生產這一種東西,只是說現階段這玩意兒對付蟲子最好用而已,他們已經把明陽市現有的存貨都搬空了。
從市中心一路炸到海邊。
其實蟲潮的規模已經少了差不多一半。
這要是換在原本的未來中,恐怕已經付出相當慘烈的代價了。
只可惜,蟲子數量還是太多了,哪怕只剩下一半的規模,也有種看上去鋪天蓋地的程度。
沒有人會站在它們面前不發怵。
沒有人會一點兒恐懼也沒有。
同樣的,也沒有人會后退哪怕任何一步。
唯有戰斗才能自豪的活下去!
當第一只蟲子接觸到那插在地上的利刃時,隊長的身影便已經來到其旁邊,握著刀把舞出一道精準的弧線,將蟲子的腦袋一分為二。
“很不巧,咱局里除了有高溫武器以外,還有給武器附魔的道具。”
隊長手中的武器在刀刃的位置閃爍著一抹極致的暗紅色。
一瓶藥水被他喝完丟到地上。
喝下這東西后能夠給使用者提供一定時間內,所使用的武器附著高溫傷害的效果。
當然,副作用則是效果結束后,使用者會發高燒十個小時。
緊接著身后的同伴們也一個個喝下藥水,從【背包】中取出自己的慣用武器,大喝一聲沖上前來幫忙。
就在人類和蟲潮的第一次正面大碰撞一觸即發。
血與火的戰歌即將燃燒之際。
一張裹挾著無邊烈焰的大網從天而降,宛如延伸至天邊的紅毯那般華麗,將蟲潮徹底覆蓋在內。
下一秒,兩位踩著高跟鞋在海水表面閑庭信步,面色卻冷漠得像是寒冬一樣的高貴女人走進沙灘。
其中黑白修女口中誦念著:
“愿我的殺意如蛛網般束縛獵物,愿我的怒火將這些污穢的外殼徹底燃燒殆盡,愿我的意志貫穿那骯臟的核心。”
“偉大的欲望之主,我將獻上最純粹的殺戮。”
“【圣言?怒網】”
赫然是莉莉絲啟用著她的特殊能力,調動【欲望】的力量化為當前最為合適的技能。
將這些蟲潮用無邊烈火構成的蛛網束縛住時。
她身邊那披著紅艷華麗晚禮服的瑪麗一步上前。
伸出纖細的食指用同樣紅艷的指甲指向蛛網的位置。
冰冷說道:“一個不留。”
剎那間,從她的影子內涌現出上百個穿著女仆服務員裝扮的女人,她們的相貌、膚色甚至是人種或多或少都有差異。
臉上卻帶著相同的殺意。
紛紛舉起那看上去柔弱無力的拳頭,在莉莉絲的目光下,這些服務員的手中也如同附魔般同樣燃燒起炙熱的火焰。
砰——
當第一個服務員將燃著火的拳頭打向被蛛網束縛住的蟲潮時,被打中的蟲子連帶著其中的果核直接炸成了渣滓。
就連地面的坑洞中也只留下了一團橘紅色類似糖漿的玩意兒。
有點兒物理常識的異事局成員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很清楚這玩意兒似乎就是沙子進入熔點后,晶體結構被破壞所留下的物質。
倘若將其快速冷卻的話。
得到的就是所謂的玻璃。
溫度這一塊先不提,那服務員一拳下去掀起的拳風差點兒把他們臉上的面罩都吹下來了,足以看出那纖細的手臂能夠打出多么恐怖的力量。
這樣的服務員有上百個。
她們撲向蟲潮的瞬間,原本恐怖到足以對城市存亡造成威脅的副本生物,它們所面對的根本就不是阻攔。
那甚至都稱不上戰斗。
只是單方面的屠殺!
莉莉絲,百變的機制怪。
瑪麗,純粹的數值怪。
二者合作時所造成的破壞足以輕松夷平任何城市,更何況是這些在她們看來脆弱不堪連智慧都沒有的蟲子。
異事局分部的隊長見此情況嘴角一抽,有些不確定地向瑪麗問道:“您好,我是這次行動的指揮,請問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瑪麗瞥了他一眼。
冷聲道:“不用,你們好好修整就是了,殺完這邊的蟲子,我們還得去城里幫忙殺動物。”
“這是,先生的指示。”
其實正常情況下,瑪麗對于人類的態度還是很和善的,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自己也是副本世界中的人類而已。
除了不屬于現實世界以外。
本質上和這邊的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現在她的心情真的很差。
瑪麗能夠感受到大海中的那個巨大怪物強得異常可怕,她原本打算和莉莉絲留下來共同對付那家伙。
可吳亡卻讓她按照計劃行事。
必須要先把蟲潮和寄生動物這些對城市產生極大威脅的玩意兒解決掉,并且這些東西他也無法插手。
所以,還是只能瑪麗和莉莉絲上岸來進行處理。
在她們解決完這些東西之前,竟然要先生和二小姐來面對那個肉山怪物。
這讓瑪麗還怎么笑得出來。
看著這兩個陌生卻又強大的女人迅速處理蟲潮,她們應該就是原本情報中所說的強大玩家外援吧。
異事局成員不由得小聲在麥里說道:“那……我們喝這些附魔藥有什么用?我他媽盾牌都要燒成烙鐵了。”
隊長只能無奈感慨道:
“為了待會兒發十個小時高燒。”
“大家自己去找退燒藥吧,現在半個城市的人都被疏散,這東西多半沒地方去報醫保了,審批條子我也懶得寫,別指望我找局里給你們報銷。”
此言一出,麥里哀聲一片。
吃報不了醫保的藥!
每一口都是肉疼啊!
————
吳亡用余光看著沙灘上那壯觀的烈火蛛網,知道瑪麗她們已經開始行動。
抬起頭將注意力全部放在這肉山怪物身上。
心里面也是有些無奈。
下意識向二姐吐槽道:“你覺得這東西有沒有可能,是隔壁核污染廢水導致的海洋生物突變形成的?他們那邊的魚也會成這樣嗎?以后你吃魚生注意點兒。”
二姐:“……”
什么時候了你丫還有空說冷笑話呢!
小心人家一巴掌把船給掀了!
實際上她也有些疑惑。
這肉山怪物從海里爬出來已經快一分鐘了,可除了站在原地吹海風以外,并沒有任何的舉動。
然而,就算如此吳曉悠也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它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了。
也不知道它能不能達到當初隨手一鐮刀就將自己和阿弟重創的【哭臉怪人】那種程度。
吳曉悠額頭的封印正在緩緩閃爍,這是她隨時準備釋放力量的征兆。
忽然間,一股詭異的嗡鳴聲回蕩在海面上。
嗚——
這聽起來就像是某種奇怪的嗚咽,從中有著極度的凄涼和悲痛,并且還裹挾著無邊的怒火和迷茫。
總而言之,這簡單的聲音中包含著難以想象的復雜情緒。
它給自己的感覺就像是那只因為獨特聲波頻率而孤獨的52赫茲鯨魚,永遠無法得到同類的回應而暗自神傷。
又像是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正在悲鳴的抱頭痛哭。
吳曉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能從一道奇怪的聲音中得出這么多東西。
正當她將疑惑的目光看向吳亡時,卻發現這小子臉上閃過了一絲罕見的詫異之色。
隨后嘆了口氣。
神情顯得有些復雜。
語氣上卻平淡地說道:
“沒錯,是我殺死的她。”
“準確來說,是她們。”
“面對一位為孩子復仇的母親,我不會否認自己的罪行,但我也不會因此而屈服。”
“因為我和當初的她都有彼此為之一戰的理由,就如同現在一樣。”
“來吧!戰斗才能活下去!”
吳亡已經明白了。
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戰斗。
一場只屬于自己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