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林淵為了墊付工程款，打算私自動用了賬面上屬于風投機構的資金后，這番操作徹底觸碰了資本的底線，讓摩根資本內部產生了巨大的不安全感。

當初雙方簽訂投資協議時，明文規定了投資方有權每月查賬。但在正常的風投圈慣例里，為了不過度干預企業運營，通常也就是走個過場，按季度進行財務審計。

然而，在這片缺乏底層契約精神的土地上，各種創始人卷款跑路、挪用公款搞房地產的離譜事件層出不窮。

面對聚劃算網絡平臺這種高風險操作，資本的耐心瞬間被消耗殆盡。要不是規則不允許，摩根資本甚至恨不得每天派個專員，二十四小時吃住在LY科技的財務室里盯著財務。

華國京北，摩根資本大中華區總部。

會議桌前，大中華區的高級合伙人坐在主位上，翻閱著手里的財務報表。作為LY科技的直管投資人，吳恪之正站在大屏幕前進行投后階段的工作匯報。

“所以，這位創始人目前已經停止了之前的 Compliance（合規）違規操作，是嗎？”高級合伙人頭也沒抬，冷冷地問道。

吳恪之點了點頭：“是的。關于上次的資金用途，他給出的書面理由是為了構建大型數據中心。他認為這是為了能在日后快速占領團購市場，而必須提前布局的底層基建。”

聽到這個解釋，合伙人直接嗤笑了一聲，把報表扔在桌上：“他是腦子不好，還是覺得我們這些投資人腦子不好？挪用流動資金去搞重資產基建，這種低劣的理由他連編都不愿意好好編是吧？吳，這家公司真的如你當初在 IC（投資委員會）上力排眾議時所說的那樣，極具前景嗎？”

面對領導的質問，吳恪之被搞得有點下不來臺。

其實到現在為止，從他手里掌握的上個月數據來看，LY科技的團購業務開展得并不算非常順利。

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團購大戰已經呈現出瘋狂的擴張之勢。拉手、美團等幾家頭部競品靠著瘋狂的補貼，在超一線城市打得火熱，數據翻倍地上漲。

而LY科技的交易流水在當時看來，一直處于不溫不火的狀態。

因為信息存在滯后性，吳恪之根本不知道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林淵已經帶著團隊徹底調整了戰略方向，在下沉市場瘋狂擴張。

因為之前的賬目，聚劃算網絡平臺的支出以及收益，并沒有實現自身造血，以及大范圍擴張的趨勢。

此時的吳恪之心里完全沒底。他一開始確實認定林淵的商業嗅覺極具前瞻性，但現在對方搞出這種挪用資金的危險操作，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替林淵背書。

但作為這筆投資的直接負責人。自已堅持推上去的項目，絕不可能在現階段承認看走眼，風投圈沒有中途認慫的道理。

盡管內心忐忑，但是吳恪之知道，此時如果自已都沒有信心，那么高層對這個項目就不會再認可。

他直視著合伙人的眼睛，沉聲說道：“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是我接觸過的所有年輕創業者中，最具野心和執行力的一位。我依然堅信他的企業未來能成為行業內的 Unicorn（獨角獸企業）。”

“他有著異于常人的商業判斷，退一步講，一個 CapEx（資本支出）高達幾個億的基礎工程，他肯定有他自已的想法。這么大的體量，絕對不是一拍腦袋就可以去做的。不能輕易否定這個人的自身價值，以及公司未來的高回報預期。”

聽完吳恪之的辯護，會議桌旁的幾位董事會成員交頭接耳地低聲討論了一會。

“這個說法并不能說服我們。如果他是借著這個項目的由頭，實現自已的資產剝離呢？又或者跟別人達成了什么具體交易，我們又如何得知呢？總不能憑借所謂的判斷來說服我們吧？”

吳恪之沉默了，因為資本是不講任何情面的，他只考慮能夠帶來多少收益，其他并不重要。自已作為投行，當然也知曉董事會的顧慮，這也是正常的。

最主要的是林淵并沒有按照合同履行，屬于風險違規操作，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不然這次就沒有這個會議。

此時吳恪之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堅持自已的說法。“我依舊堅持我的判斷，雖然這可能不能成為一個說服大家的理由。而且當時我第一時間與創始人溝通過，他也爽快地把這個項目暫停了。”

幾個高層相互之間又討論了一會兒，最終，高級合伙人做好了決定：“既然你堅持，那這樣吧。這次的季度審查，你親自帶隊，跟著 Audit team（審計團隊）一起去他的公司走一趟。我要你帶回一份最詳盡的 Post-investment DD（投后盡職調查）報告。我必須立刻知道這家公司到底在干什么、資金鏈到底健不健康。如果評估結果不行，及時止損，是時候啟動 Exit（撤資/退出）程序了。”

吳恪之此時也不好再多說什么，畢竟林淵之前的做法確實嚴重越界了。他點點頭，公事公辦地回道：“放心，我會以一個專業投資人的角度，去實地核實這個項目的可行性及財務健康度。”

隨后，會議解散。

……

幾天后，京南市，LY科技總部。

公司大門外迎來了風投機構最冷酷的季度審查。摩根資本派駐的專業審計團隊沒有一句廢話，連寒暄都省了，直接由嚴克明帶領著，一頭扎進了財務部那堆積如山的賬本和流水憑證里，開始逐筆核對資金走向。

而這一次，隨同團隊一起南下的吳恪之，沒有去財務室。

他獨自一人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看著坐在辦公桌后的年輕老板，吳恪之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復雜地打量了對方幾眼，隨后緩緩開口：

“林總，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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