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愣在原地,腦子里嗡嗡直響。
第一個夏洛?
這話他琢磨了三秒,沒琢磨明白。
但不知道為什么,鼻子突然就酸了。
他開了五年出租,唱歌唱倒閉了兩家酒吧,被乘客塞封口費塞了無數(shù)次。
從蓉城坐了六個小時硬座,屁股到現(xiàn)在還是麻的。
就為了站在這里,聽到這么一句話。
“哈哈哈哈哈!”
夏洛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狂笑,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然后他猛地撲了上去,兩條胳膊直接箍住了蘇晨的脖子。
“我就知道!”
夏洛的嗓門炸得整棟樓都在顫:“我就知道你是最有眼光的那個!”
“我沒看錯你!”
“從你在《偶像改造營》上懟張大夫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個人,懂我!”
蘇晨被他勒得直翻白眼。
好家伙。
百億影帝的臂力是真不含糊啊。
差點沒把他脖子擰下來。
“松……松開……”
蘇晨拍了拍夏洛的后背,費了老大勁才把自已從這個中年男人的熊抱里掙脫出來。
夏洛松了手,退后兩步,兩只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搓著手,原地轉(zhuǎn)了兩圈。
那興奮勁兒,跟中了五百萬似的。
“蘇總,那我現(xiàn)在是不是可以簽合同了?”
“簽完是不是就能發(fā)專輯了?”
“我歌都準備好了!”
“十二首!”
“我在出租車上寫的!”
“每首都是我的心血!”
“有一首叫《為什么副駕駛總是空的》,特別深情!”
蘇晨聽到“發(fā)專輯”三個字的時候,太陽穴跳了一下。
兄弟,你要是發(fā)了專輯,那不是發(fā)專輯,那是發(fā)生化武器啊。
以你這個跑調(diào)水平,專輯一上線,全國音樂平臺的退款系統(tǒng)怕是要直接癱瘓。
但這話不能說。
起碼現(xiàn)在不能說。
蘇晨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沙發(fā)旁邊的位置。
“坐。”
夏洛乖乖坐下,但屁股只沾了沙發(fā)邊緣的一小塊。
整個人前傾著,跟個等發(fā)糖的小學生一樣。
蘇晨翹著腿,兩只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發(fā)專輯的事兒,咱們以后再說。”
夏洛的笑容僵了一瞬:“以后?”
“多以后?”
“不急。”
蘇晨擺了擺手:“先說合同的事兒。”
夏洛的笑容又回來了,猛點頭:“對對對對,咱們先簽合同!”
“我什么都能簽!”
“歌手約、練習生約、實習生約都行!”
“哪怕是保潔約我都簽!”
“只要能留在公司,掃地我都愿意!”
蘇晨看著他這副恨不得當場跪下來簽賣身契的架勢,嘴角微微一歪。
“簽合同可以,但有個條件。”
夏洛拍胸脯:“你說!”
“簽演員合同。”
夏洛:“啊?”
蘇晨又重復(fù)了一遍:“而且是影帝級的合同,你簽嗎?”
整個大廳安靜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詫異的看著蘇晨,姜姜的臉更是黑了下來。
“老板,你在說什么我每個字都聽清了,但連起來我完全不理解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夏洛也張著嘴,眨了兩下眼,有些懵逼:“演……演員?”
“對。”
“影帝?”
“對。”
“我?”
“對。”
夏洛轉(zhuǎn)頭看了看周圍那些同樣呆滯的面孔,又轉(zhuǎn)回來看蘇晨。
確認蘇晨不是在逗他之后,他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極其復(fù)雜的神情。
怎么形容呢?
就是那種,你去飯店點了碗牛肉面,結(jié)果服務(wù)員端上來一盤龍蝦,還告訴你價格一樣。
你說高興吧,確實挺高興的。
但你就是想吃牛肉面啊!
“蘇總。”
夏洛咽了口唾沫,憋出一句:“我是來唱歌的。”
“我知道。”
“我從小的夢想就是當歌手。”
“我知道。”
“我在出租車上練了五年。”
“我也知道。”
“那你給我簽演員合同?”
蘇晨點頭。
夏洛的臉瞬間垮了,整張臉皺成一團,跟個包子似的。
那神情說是便秘都算客氣的了。
分明是便秘三天之后終于找到了廁所,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廁所改成了圖書館。
旁邊的王毛端著紙杯,嘴里的水差點噴出來。
這什么情況?
一個唱歌能把酒吧唱倒閉的人,蘇總要給他簽影帝合同?
蘇甜蹲在角落里,兩只手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現(xiàn)在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蘇晨該不會真的需要看精神科吧?
姜姜站在前臺后面,攥著手機,大拇指懸在撥號鍵上。
她已經(jīng)把120的號碼輸好了,就差按下去了。
老板啊老板。
你要簽歌手我還能理解。
畢竟這年頭音樂審美多元化嘛,五音不全也是一種風格嘛。
但你給一個從沒演過戲的出租車司機,直接開影帝待遇?
這不是伯樂,這是瘋了吧?
蘇晨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一點都不慌。
廢話。
你們不知道這個坐在地上抱著破吉他的中年男人,未來能創(chuàng)造多少個票房奇跡。
就他這張圓臉往鏡頭前一杵,能讓多少觀眾笑到缺氧。
這簡直就是被上帝親吻過的喜劇天賦啊!
蘇晨盯著夏洛,一字一句:“夏洛,我問你一個問題。”
“啊?”
“你有沒有想過,你唱歌的時候,為什么所有人都在笑?”
夏洛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因為……我唱得太好聽了,他們被感動得笑了?”
蘇晨差點沒繃住。
好家伙。
這自信程度,堪稱人類之光。
“不是。”
蘇晨搖頭:“是因為你這個人天生就有一種本事。”
“你往那兒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別人就想笑。”
“這種本事,一百萬人里都未必能出一個。”
“唱歌能唱好的人,滿大街都是。”
“但能讓所有人都發(fā)自內(nèi)心笑出來的人,我到現(xiàn)在只見過你一個。”
夏洛的嘴巴合不上了。
他想反駁,但又不知道從哪里反駁。
因為蘇晨說的好像……有那么一丁點道理?
他確實從小到大走到哪里,別人都在笑。
上學的時候老師提問他,全班笑。
開出租的時候跟乘客聊天,乘客笑。
去酒吧唱歌,觀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一直以為那是嘲笑。
但蘇晨告訴他,那不是嘲笑。
那是天賦。
夏洛低著頭,盯著自已那雙沾了灰的運動鞋,沉默了好一會兒。
蘇晨也不催他。
他就那么靠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等。
過了大概十秒鐘。
夏洛抬起頭。
“蘇總。”
“嗯。”
“我要是簽了演員合同,以后還能唱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