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不是。”
簡單的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祝今宵眼里的光。
“是個男人,大概三十歲左右,滿臉胡茬,體重八十五公斤。”蘇清讓補充道,打破了最后的一絲幻想,“怎么,學妹是在找人?”
祝今宵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失落。
沈肆看著祝今宵失落的樣子,心里一揪,殺意瞬間對準了蘇清讓:
“你為什么不救個女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蘇清讓:“……?”
這也能怪我?我是醫生,不是許愿池里的王八。
“不過,”蘇清看著祝今宵,“你是在找人?S大的學生?”
“如果是之前的幸存者,我大概都知道。”
祝今宵重新抬起頭,眼神恢復了清冷:“林小年。一個女生,短頭發,圓臉,很愛笑,做飯很好吃。”
蘇清讓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沒印象。這里最高峰時期有三千多幸存者,但我只負責核心區域的醫療,見過的人不多。”
“那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祝今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一個防御工事這么完備的軍方基地,幾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怎么會突然全軍覆沒?甚至連像樣的抵抗痕跡都沒有?”
剛才一路殺進來,她看得很清楚。
那些喪尸士兵大多死在崗位上,或者是在休息區。
如果是外部尸潮進攻,尸體應該堆積在門口和圍墻下。
但這更像是一場……內部的屠殺。
聽到這個問題,蘇清讓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種溫潤的氣質逐漸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與嘲諷。
“喪尸沒攻進來。”
“是人把自已作死的。”
“三天前,這里舉行了一場‘慶功宴’。”蘇清讓淡淡地說道,“基地的首領雷哥,為了慶祝所謂的‘肅清行動’成功,拿出了一批珍藏的酒水和肉食,犒賞全軍。”
“肉?”祝今宵眉頭一皺。
末世里哪來的肉?
“蘇清讓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一些來路不明的肉。”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酒里有東西。”
“毒?”沈肆問。
“不,是喪尸病毒原液。”
“有人在全基地的水源和酒水里,投下了高濃度的病毒。潛伏期只有十分鐘。”
祝今宵倒吸一口涼氣。
幾千人。
在歡慶的宴會上,毫無防備地喝下了病毒。
然后在十分鐘內,集體變異。
這就是為什么門口的重機槍一發子彈都沒打出去。
因為敵人,就在酒杯里。
“誰干的?”祝今宵問。
“雷哥的副手。”蘇清讓聳了聳肩,“一個覺得自已懷才不遇,想要奪權的瘋子。他以為自已注射了免疫血清就能控制局面,結果……”
“他高估了血清的效果,也低估了病毒的變異速度。”
“所以,這是一場因為分贓不均引發的同歸于盡?”祝今宵冷笑一聲,“真是精彩。幾千條人命,就給他們的野心陪葬了。”
“這就是人性。”蘇清讓看著祝今宵,“學妹,比起外面的喪尸,你不覺得……人心里的細菌更難清理嗎?”
“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把所有人的胸膛都剖開,把那些發黑的心臟拿出來,泡在福爾馬林里洗一洗。”
蘇清讓微笑著說著恐怖的話,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潔癖。
沈肆聽得直皺眉,湊到祝今宵耳邊:“姐姐,這人腦子絕對有病。比我還瘋。要不還是吃了吧,免得以后他把我解剖了。”
“這個雷哥,死了嗎?”祝今宵問。
“不確定。”蘇清讓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那天混亂發生時,我躲在這個做了全封閉屏蔽處理的醫療站里。但我看到有一小隊人馬,開著裝甲車從西側突圍出去了。”
“西側……”
祝今宵立刻想起林小年日記里的內容——那個新來的廚子和雷哥,逼她去外面找食材。
如果林小年還沒死,如果她被雷哥帶走了……
“里面那個男人,他是雷哥的人?”
“大概率是。”蘇清讓點了點頭,“他身上有那種獨特的紋身——一只黑色的蝎子,那是雷哥親信的標志。不過看樣子,他是被拋棄的那個。”
祝今宵的眼神瞬間亮了。
雖然不是林小年,但這可是個活口舌頭!
只要他能醒過來,就能知道那隊人馬去了哪里!
“一定要救活他。”祝今宵轉過身,盯著蘇清讓,語氣不容置疑,“不管用什么代價,我要他活著開口說話。”
蘇清讓挑了挑眉,似乎對祝今宵這命令式的語氣感到新奇。
“學妹,我是醫生,不是神仙。”他攤了攤手,“他的內臟多處破裂,雖然縫合了,但感染風險極高。現在的藥物儲備……”
“我有藥。”祝今宵直接打斷了他。
她手一揮,像變魔術一樣,憑空變出了一大箱抗生素、止血劑,甚至還有幾瓶極其珍貴的消炎點滴液。
“這些夠不夠?”祝今宵盯著他,“不夠我還有。”
蘇清讓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終于睜大了一些,目光在那些藥品和祝今宵之間來回掃視。
空間系異能者。
而且是物資儲備極其豐富的空間系。
在這個末世,這簡直就是行走的金庫。
“夠了。”蘇清讓接過一瓶藥,看了一眼生產日期,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甚至比醫院藥房里的還要新鮮。
“既然學妹這么大方,那我也不能藏私。”蘇清讓一邊操作,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這幾天你們可以在這里休整。我會盡全力讓他醒過來。”
“不過……”
他突然停下動作,轉身看向正準備往沙發上一癱的沈肆。
“我要約法三章。”
蘇清讓豎起三根修長的手指。
“第一,保持安靜。第二,所有垃圾必須分類投放。第三……”
他拿出一瓶新的消毒噴霧,對著沈肆晃了晃。
“那個誰,每天必須接受三次全身消殺。我不希望我的無菌室變成野生動物園。”
“你說誰是野生動物?!”沈肆剛想發作,卻看到祝今宵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沈肆,聽醫生的話。”祝今宵拍了拍沈肆毛茸茸的腦袋,“乖乖噴香香,不然今晚你和許安一起睡車里。”
沈肆的耳朵瞬間耷拉了下來。
“哦……”他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然后惡狠狠地瞪了蘇清讓一眼,“你給我等著!等出了這個門,我一定把你扔進泥坑里滾三圈!”
蘇清讓微微一笑,笑聲悅耳動聽。
“隨時奉陪。不過在那之前,請把你的鞋套穿好,左腳那個歪了,不對稱。”
祝今宵看著這兩個氣場完全不合的男人,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雖然沒找到林小年,但至少有了線索。
而且……
她看了一眼那個滿臉寫著“我很潔癖,莫挨老子”的蘇醫生。
這S大的校友會,看來是要繼續擴招了。
畢竟,誰會嫌棄隊里多一個能起死回生、還能氣死沈肆的極品奶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