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旗所,程煜召來劉定勝和胡濤這兩個心腹小旗。
關好房門之前,程煜還特意將門口負責通秉和傳遞文書的校尉打發離開,確保自己跟劉定勝以及胡濤的對話不會被任何人聽見。
怨不得程煜如此小心,既然那個藏在暗處的對手(或許就是三賊)能將武家兄弟安排在自己的身旁,以便隨時監視,那么自己麾下的錦衣衛校尉,也就未見得全都真的對自己忠心耿耿。
武家兄弟,在這段劇情里,那可是程煜少年時的發小。
他們都較程煜稍微年長,在程廣年常年在外辦差的情況下,程煜一個小娃娃獨自生活在塔城,可以說其實受到武家兄弟不少的照顧。
從這一點上來說,武家兄弟對程煜甚至是有些恩情的。
當然,程煜也有多次回饋武家兄弟。
雖說武家英比程煜大一歲,而武家功比他更是大了三歲,并且武家功還是自小習武,但在程煜幼年時,他們發育領先自然比程煜身強力壯許多。但隨著程煜的武功越練越好,別說是讀書人的武家英了,就連武家功,一身武功顯然也不如程煜多多。
是以當他們跟其他家的孩子發生沖突的時候,往往反倒是以程煜為矛尖,打的對方從此不敢再來找麻煩的,反倒是年紀最小的程煜。
若不是后來武家功參了軍,又是從一開始就駐扎邊疆,經歷大小戰役無數,在戰場上練就了一身更加高明的殺敵術,他回到塔城之后也不會覺得自己的武功應當超過程煜,卻反倒被程煜又干翻了一次。
可以說,武家兄弟跟程煜的成長,彼此之間都是相互照應,這種發小關系,本該是最為親密的關系。
可即便如此,他們倆依舊被策反,甚至用放棄前途的方式回到塔城來監視程煜。
幾乎可以被當成親兄弟的武家兄弟倆尚且如此,這叫程煜要如何才敢確信自己手下的錦衣衛校尉里,沒有被安插進“三賊”的人?
姑且先這么稱呼他吧,程煜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只怕就是本次他高級任務里要斬殺的那個人。
程煜很自信,只要能找出那個人的身份,斬殺他絕不是什么難事。畢竟,他現在所擁有的,是在任何一個環境下,都是其中絕對的第一高手的“武術”。
當然,小皇帝除外,刺殺皇帝肯定沒有那么簡單,那可不是武功蓋世就能解決的,皇宮里小皇帝身邊,那都是清一色一水兒的大內高手,光靠堆人頭都能堆死程煜了。
這還不說程煜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總旗,想要進入皇宮那簡直可以說是癡人說夢,就算有蘇含章帶飛,也總不可能把他帶到小皇帝近前十步吧?
甚至于就算那個三賊是王振,程煜都覺得難度不算特別高。
雖說王振絕大多數時間也在皇宮里,但他身邊絕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大內高手貼身保護。
即便是遇到緊急狀況,也會有大量的大內高手趕過來救他,可那些高手趕過來也是需要時間的,有這個時間,程煜自信能直接要了王振的命。
當然,如果能把王振弄出皇宮,那下起手來就更加簡單了。
偏偏,程煜覺得,有蘇含章在,想辦法讓王振出宮,或許也并不是什么難事。尤其是程煜可是知道歷史走向的人吶,這個王振,最后不就死在了土木堡之變的時候么?還是一名皇帝身邊的帶刀侍衛直接給丫剁死的,而且王振這個人好大喜功,尤其好戰,對于發動戰爭這種事他是情有獨鐘。
若是沒有蘇含章,這事兒還不好辦,但有了蘇含章這個能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的人,程煜只需要讓他想辦法鼓搗一下,使得小皇帝能委派王振到云南督戰不就得了?
只要王振出了皇宮,程煜想要干掉他真不是什么大問題。
哪怕殺了王振之后,程煜也免不了要面對高手組團的沖擊,可他殺王振那是基于王振就是“三賊”的前提啊,殺了王振就意味著斬三賊的任務已經成功,程煜只需要立刻提交任務,就可以安全的回到現實世界,并且完成本次的任務。
當然,這只是一種說法,彰顯的只是程煜對于斬殺三賊的信心,他很清醒的知道,王振也好,小皇帝也罷,都不太可能是那個“三賊”。
畢竟,如今才是正統八年,也就是說,現在這個小皇帝即位也才八年,甚至于八年前那還是個八歲的孩子,十年前,他更是只有六歲都不到。
謀害虛擬空間里的程廣年以及鄭和的人,顯然不可能是當年才六歲的小皇帝,更加不可能是出自于他的授意。
那么王振的嫌疑也就幾等于零,這個太監起勢,是伴隨著小皇帝即位才開始的,最初幾年他更是被張太后限制的死死的,直到張太后去世,王振才算是終于掌握了權柄。
十年前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是王振這個當時還只是太子身邊一個局郎的家伙弄出來的呢?
在這樣的前提下,十年前那件事的幕后主使,大概率是朝中某位重臣,而從武家對自己的監視來看,不管當年那位重臣有沒有死亡,至少那股勢力是延續了下來。
也就是說,如果那人還活著,那人就大概率是“三賊”,而如果那人已經死了,那么他也肯定是后繼有人。未必是子嗣,大概率是有著相同理念的人。而現如今能當家主事的那個人,就有很大概率是程煜任務當中的“三賊”了。
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推測。
對于當下的程煜來說,他做出的每一件針對當年那個幕后黑手的舉措和決定,都必須不能讓對方知道,所以,程煜多加一份小心,是完全有必要的。
看到程煜如此的小心翼翼,大白天的還特意插上了門閂,劉定勝和胡濤不由感到很奇怪。
這是有什么機密的事情要告訴他們?
這在其他錦衣衛旗所,可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畢竟錦衣衛干的活兒,大多數在前期都需要一定程度的保密。
哪怕要對自己人保密,其實也不是什么特別奇怪的事情。
可這里是塔城啊,是十年二十年都不帶有個案子的塔城啊,程煜擔任小旗以及總旗這十年來,塔城的錦衣衛幾乎就沒干過什么大事。像是別的地方的錦衣衛,動不動就查辦當地官員,抄家殺人之類的根本不在話下,而塔城這幫錦衣衛,甚至連血腥味都沒怎么聞過。
是以當程煜搞得這么神秘兮兮的,讓劉定勝和胡濤自然是感到了相當的不適應,但是想到這可能是某個大案的前兆,兩人不禁感到一陣興奮。
再如何沒出息的錦衣衛,總也會盼著能經手某個大案,尤其是能參與查辦某個官員之類的事情,尤其是劉胡這兩個身手高絕,遠超一般錦衣衛,卻又從未辦過什么正經案子的家伙。
“頭兒,您這是有事要交待我們?”
胡濤湊上前去,故作神秘的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的看著程煜。
程煜拍拍桌面,不耐煩的說:“坐下說話。”
胡濤看看劉定勝,拉開一張椅子在程煜對面坐下。
劉定勝也有點兒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坐下之后說:“頭兒,咱們這是有案子要辦了?”
程煜點了點頭,說:“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旗所內部,很可能被安插了某些官員的眼線,你們倆先告訴我,你們手底下有沒有絕對信得過的兄弟?就好像我能信得過你倆一樣。”
劉胡對視一眼,胡濤舔了舔嘴唇:“我手底下,有兩個兄弟是跟著我一起調到塔城來的,他們倆跟我是過命的交情,當初我升任小旗,直接把他們帶了過來,為此,還跟從前的上司交惡。絕對信得過。”
程煜點點頭,胡濤當初是從江西那邊調過來的,他帶來的人,無論是跟塔城,還是跟京師以及金陵,都不太可能有什么關聯。
這的確是兩個應該能信得過的人選。
看到程煜的目光投向自己,劉定勝趕忙說:“我手底下也有兩個兄弟,一個是我堂弟,另一個是我表弟,是我姑的兒子,他倆要是我再信不過,那就沒什么能讓我信得過的人了。”
嗯,同族同宗,而且血緣關系還這么近,雖說是塔城人,但應該是信得過,畢竟他們倆總不能背叛自己的宗族給自己當小旗的堂哥表哥找麻煩吧?
“你們老劉家可以啊,居然能襲三個錦衣衛的職位?”
劉定勝趕忙擺手:“我們劉家就襲了一個,就是我那個堂弟。我是先從的軍,而后轉入的錦衣衛。至于我那個表弟,他襲的可不是劉家的位子,而是他們駱家的。我那個姑丈在南直隸兵部任職。”
雖說是兵部,但既然是南直隸,也就是南京的那套擺設班子,程煜還是比較放心的。
“你們劉家在塔城跟武家的關系如何?”程煜還是想更確定一些。
劉定勝憨憨一笑,說:“那可比不了,人家武家,是出過正三品大員的,即便是武將,那在咱們塔城縣,也是首屈一指的家族。我們劉家差得遠了,祖上最高也就是個從五品,所以我除非做到百戶,否則,我們家下一代甚至都沒機會襲錦衣衛的位置。”
“我問的是你們家跟武家關系如何,而不是讓你比較。”
“就是沒得比啊,所以人家怎么可能把我們劉家當回事?哪怕劉家這一代算是有三個錦衣衛,我還混了個小旗做做,但武家那不是有個知縣還有個營兵守備么?就不說京師還有個國子監司業的族長了,他們武家,這一代保不齊是要出一個入閣之臣的。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劉家跟武家就沒有關系,半點關系都談不上,見了面,人家都未必認識我們劉家的人。不過我們劉家人也做不出那等攀附的事情,武家再大,跟我們又有什么關系?我們劉家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能混個正六品的百戶,那么至少下一代劉家就還能留一個錦衣衛的位置出來。”
程煜這才點了點頭。
胡濤卻察覺出一絲異樣,他有些猶疑的問:“頭兒,您跟武家……就是武家功武家英那哥倆不是發小么?您這別是要讓我們去查他們吧?”
程煜再度點頭。
“就是要讓你們盯到他們哥倆一點兒。這樣,定勝你近戰好點兒,即便被武家功發現,你也吃不了虧,武家功就由你帶著你兩個兄弟盯著。胡濤你去盯著武家英。”
“啊?”
劉定勝和胡濤都是一頭霧水,心道你們不是特別好的兄弟么?怎么現在要盯著這兩個人?
程煜也不瞞著他們,直接把武家英和武家功這兄弟倆一前一后回到塔城并不是什么正常狀況,而是武家有意的安排這些事,都跟劉胡二人簡單的說明了。
“他們哥倆是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但武家肯定是沒安好心,授意武家即便是自毀兩個有前途的子弟也要盯住我的人,很可能是當年害死我父親的兇手。所以,我才要讓你們去盯著那兄弟倆……”
聽到這些,劉定勝和胡濤頓時眉頭立起,怒意勃發到簡直溢于言表了。
“好這兩條山中狼啊,我還奇怪頭兒您為何要針對他們,原來這倆小子根本對您是不懷好意啊。”
胡濤感慨著,劉定勝卻是氣的鼻子不來風。
程煜虛按雙手,讓他們倆重新坐下:“也不用帶情緒,我說了,他們哥倆未必真的愿意這么做,畢竟一來丟掉的前程是他們自己的,二來他們跟我的關系也相當不錯。也有可能,武家當初并不想讓他們放棄前程回來負責盯著我,但他們覺得如果換做族中的其他人,或許對我更加不利。所以這哥倆就一先一后都放棄了自己的前程,回來完成家族的使命。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大概是覺得家族的任務必然有人去完成,而他們來做這兩個人,至少對我反而是最有利的。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至少我看不出他們倆對我懷有惡意,否則這么些年下來,我總不能半點察覺都沒有。”
這番話,讓劉胡二人心態平和了許多,程煜說的的確有道理,如果是他們的家族讓他們這么去監視一個他們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他們或許也是這樣的心態。
畢竟,家族的利益不是說一句發小,就可以置之不理的。
“如果是這樣,那還算這倆人有點兒良心。”
“朋友么,總歸是用來錦上添花了,相互拉扯著往下墜算怎么回事?更何況,對他們而言,那是家族必須完成的使命,不由得他們做主。我也沒想怎么樣他們,但我總不能一直這么被蒙在鼓里吧?好在終于有人告知了我這一切,所以我無論如何也要做點兒什么。他們兄弟倆只是放在前邊的棋子,我要查的,是他們背后的那個人。甚至于,他們兄弟倆都未必能接觸到那個人,我只是希望從他們身上找出一些線索,繼續往上追查罷了。不管怎樣,若我父親真是被人害死的,殺父之仇,我豈能不報?”
劉胡二人當即領命,各自帶著自己最信得過的校尉,去執行監視武家英武家功兄弟倆的任務去了。
而程煜自己,則是奮筆疾書,將南鎮撫使蘇含章和裴百戶來了塔城的事情寫了一份上報的公函,然后又在公函里夾帶了一張小紙條,明確的說明蘇含章要求羅百戶親自去一趟白云庵。
將公函用火漆封好口,程煜將其交給一名校尉,讓他去府城的百戶所送交。
“記住,不管你抵達府城的時間是什么時候,這封公函,都一定要等到羅百戶離開百戶所,下值回家之后再送達。”
面對程煜的命令,那名校尉有些懵圈。
一般來說,這公函不是越早送達越好么?可總旗為什么非得讓自己等到羅百戶下值之后再送過去?那羅百戶豈不是要等到明天上值之后才能看到這封公函?
看了看手中的公函,確定不是什么加急的文書,這就意味著他將公函送達之后,百戶所只會將其放在普通公函當中,留到明早再遞交羅百戶了。
“總旗,我不明白……”
程煜當然知道他要說什么,手一揮:“你無需明白,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這封公函,只需要保證羅百戶在明早能看見就行。切記,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耽誤了事情,唯你是問。”
校尉帶著滿肚子的不解離開,但轉念一想,大概是總旗不希望自己太辛苦吧,畢竟這會兒出發,肯定是能在府城關城門之前抵達的,而等到羅百戶下值之后,城門也就關了,自己就可以在府城好好休息一晚,而不需要快馬加鞭的連夜趕回,甚至于,可以在府城找點兒樂子……
如果不是總旗體恤下屬,他完全可以等到快要下值的時候再把公函交給他,然后他就得星夜趕赴府城,畢竟這封公函是要求明早就讓羅百戶看見的。
那可是太辛苦了。
上了馬之后,那名校尉又意識到,程煜這樣安排,似乎也是不希望他去送這封公函的過程中,讓其他部門知道這封公函的存在,如果城門關閉之后再送達,錦衣衛當然可以讓守城軍開便門讓自己進入,這天底下就沒有人能阻擋錦衣衛辦差,但那樣的話,卻是需要一應手續,自然就起不到保密的效果了。
腦補了一大堆內容之后,校尉又折返回來,換了身便服,這才重新騎著馬上路。
他哪里知道,程煜這么安排,完全就是為了拖延一些時間而已。
下午程煜回了趟家,找來安福兒,將白云庵每日所需物資的事情交待了下去。
“安福兒,這件事你安排人就是,一應支出都從家里的柜上支取,用現銀,不要計入家中開銷。找的人要嘴嚴的,不要讓他們賺了錢之后出去四下宣揚。”
安福兒一一記下,從柜上取了現銀,出門買齊了程煜說的那些東西,然后找了個城中專門負責跑腿的牙人,還特意給他租了輛驢車,讓他送去。
至于程煜自己,他回到旗所,坐到酉正,去承發房簽了退,直奔櫻桃小館。
雖然蘇含章和裴百戶都表示他們不知道有櫻桃姑娘這么個情況存在,但程煜總覺得,這個櫻桃姑娘大概率是錦衣衛發展的釘子,這擱在現代社會,被稱之為線人,程煜決定再去跟這位櫻桃姑娘打打交道。
在程煜看來,櫻桃姑娘可能比自己對武家功的了解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