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十月初八。
陜西凍雨大災如期而至，一整年的大旱到了冬天到來的時候連下三天暴雨。
隨后氣溫陡然直下。
大雨驟寒，鳥凍斃，枝冰連地。
在明刊的畫像上，能清晰的看到被大雨淋濕的鳥群在氣溫陡然直下大批凍死掉落樹下的模樣。
枝頭上的水結成冰和地面相連，這一幕若是在文人騷客嘴里定能產出優美詩詞。
但實際上這是天罰，也是史書上記載的霜殺。
而且比史書上記載的還要嚴重，氣溫還要低。
大明的棉花一直都有著巨大缺口，民間百姓根本買不起棉花也買不到棉花。
會以蘆花、柳絮、稻草、麥秸塞進粗布衣衫的夾層御寒，還有的會在粗布衣衫外涂上油脂，內里縫上干草抵擋寒冷。
但這些玩意抵擋一般的寒冷還湊合，可碰上如今的寒災只有死路一條。
這也是歷史上陜西大批人被凍死餓死的原因所在。
但和蒙古互市的效應也在此時出現，大明百姓的碗里沒多出葷腥和油水，但卻從蒙古交易來無數牛羊皮。
這些牛羊皮很早便被運進陜西、河南以及山西，若是以前的百姓哪怕牛羊皮再便宜也買不起。
但現在的陜西有水泥廠和鍛鐵坊，河南大豐收，山西在八大晉商被干掉后百姓終于有了自已的土地，就連之前欠下財主的債都被全部作廢。
蜂窩煤一直在生產，只是相比其他的東西，這蜂窩煤和配套的爐子燒水壺存在感很低。
陜西百姓有四成用水泥修建了房子，剩余六成也全部加固翻修并購置了蜂窩煤和配套的爐子。
據陜西巡撫郭允厚奏報。
此次大災全陜死亡人數三千七百六十六人，其中因凍死餓死的只有十九人。
剩余死亡人數，均是氣溫驟寒引發風寒哮喘斃命。
受傷人數達到了五千余人，都是道路結冰摔倒所致。
但之前在陜西建立的醫館也開始發威，將凍災引發疾病的趨勢控制住了。
最讓崇禎松了一口氣的，是此次陜西凍災引發的幼兒死亡只有不到二十個。
這位年輕的帝王放下奏本，來到御書房的窗邊看向外面陰沉沉的天穹。
良久之后嘆了口氣。
“還是不夠啊。”
相比歷史上死在這次凍災里的人數，此刻陜西奏報上來的數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還是死了幾千人，將近二十個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看看大明的模樣便夭折的嬰兒。
這讓崇禎心里有些發堵。
再次看了一眼那陰沉沉的天穹，崇禎轉身。
“還是太窮。”
“王承恩，傳令曹化淳，派出他的人巡視大明，但有凍死餓死百姓而隱瞞不報者，通知錦衣衛直接拿人！”
小冰河來了，寒冷將會席卷整個大明。
火炕和蜂窩煤早就全大明開始推廣了。
“告訴畢自肅，和西方人的貿易不急著推行，給朕拖到明年開春，同時告訴沈星和鄭芝龍，在畢自肅海貿開始之前教會西方蠻夷說人話。”
“海貿開始之后，把朕的臺灣拿回來！”
從崇禎元年進入小冰河時期開始，大明沿海的東北季風威能倍增，寒潮和海冰運動也更加的頻繁。
這個也是崇禎一直壓著海貿的原因之一。
而且如今廣東有盧象昇、福建有傅宗龍、鄭芝龍、沈星這些人在，就能確保民間走私被徹底掐死。
褚彩老和劉香這些海盜歸順，也導致走私的最后一條路徑被堵死。
那盤踞在琉球依靠打劫商隊過日子的日本水軍，要么勒著褲腰帶過日子，要么就是餓急了主動攻擊大明沿海。
若是以前面對日本的騷擾毫無辦法，那現在來多少就會死多少。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總得一件一件來。
．．．
陜西冰災，相鄰的寧夏和甘肅也是氣溫陡降。
雖然沒有那么嚴重的冰凍，但也接連數日冬雨，天氣陰沉沉的寒風仿似從骨頭縫往外鉆。
這種陰冷再加刮風，讓人的手剛剛拿出來就變得麻木沒了知覺。
墨宮，巨大石座。
蒼離的身上披了一件白色狐裘大氅，卻依舊打了一個長長的冷戰。
這讓他皺眉。
整個墨宮里都在地下搭建了地火槽用來取暖，這項在地下搭建火槽取暖的工藝本就出自墨家。
蒼離畏寒，所以每年入冬之后墨宮都會溫暖如春，身穿單衣便可。
而如今自已連狐裘都穿上了，可這墨宮里卻冷的像冰窖，哈氣都能噴出一尺多長。
想到這，蒼離惱怒的拉動石座上方無數根繩索中的一條。
“為何還不引動地火槽，墨宮之內為何還是如此寒冷？”
聽聞巨子發問，那剛剛接替文衡負責后勤的破軍之人開口。
“回巨子，墨宮之內的煤炭沒有了，所以無法引動地火．．．”
這話讓蒼離勃然大怒。
“已進隆冬，為何不儲備足夠的煤炭？”
那人連忙躬身。
“稟巨子，以前寧夏雖無大型煤礦，但民間散窯出產的煤炭極多且價錢不高，但自從數月前修路開始，大明朝廷便是禁止所有賀蘭山附近以及寧夏的民間散窯開采煤炭，所以．．．”
這話讓蒼離更加的憤怒。
“就算買不到煤炭，為何不提前囤積木柴？”
墨宮的地火槽設計的很復雜也很實用，能用煤炭也能用木柴。
“回巨子，為了保持墨宮三十里之地的原始樣貌，木柴都是從外界走密道運進墨宮。”
“但也是從修路開始，大明朝廷下令禁止砍伐山林木柴，但有發現者杖五十徒三年，所以．．．木柴也買不到！”
蒼離的眉頭狠狠皺起。
從小到大這種事從沒沒有發生過，每一年的冬天他都是在溫暖的墨宮度過的。
“就算如此，難道你等不知暗中去和西北民眾交易嗎，就算朝廷禁止開采煤炭，百姓家里定有盈余。”
那人聽到這委屈的抬頭。
“稟巨子，都去過了。”
“但現在的西北太亂了，再加上今年的冬天來的早也來的兇，就算家里有煤炭的也不會賣給我們，尤其府衙頒布告示，但有發現外賣煤炭者與私采煤炭同罪．．．”
蒼離聽到這，抓起石座上的明刊便是砸了出去。
“難道你想讓本座在這冰窟里熬上一整個冬天嗎？”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