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紹元最后總結(jié)道:“如今,吳兄愿意收下銀子,并以此了結(jié)此事,這其實是給了諸位一個最快挽回聲譽、止損的機會。”
“用十一萬兩銀子,或許能買回即將崩塌的信譽,穩(wěn)住動蕩的根基。”
“這筆賬,究竟孰輕孰重,諸位難道還算不明白嗎?還要繼續(xù)猶豫,讓事態(tài)進一步惡化下去嗎?”
謝紹元這番冷靜而殘酷的分析,徹底擊潰了六位掌柜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們臉色慘白,冷汗淋漓,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顧客流失、競爭對手狂歡、自家基業(yè)搖搖欲墜的可怕未來。
通寶錢莊的劉掌柜第一個承受不住這種壓力,他猛地一跺腳,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咬著后槽牙,聲音嘶啞地對著吳承安說道:
“吳……吳大人!您……您說得對!謝公子說得對!是小的們目光短淺了!”
他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做出了決定:“十一萬兩!就十一萬兩!我通寶錢莊……認(rèn)了!只求吳大人能信守承諾,此事就此了結(jié)!”
有了劉掌柜帶頭,其他五位掌柜也深知再無退路,繼續(xù)拖延下去,損失只會更大。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絕望和決絕。
“我……我匯豐票號也認(rèn)了!”
“裕泰錢莊……同意!”
“永昌票號……照辦!”
“寶源錢莊……沒問題!”
“興隆票號……愿出此銀!”
五人紛紛艱難地表態(tài),聲音中充滿了肉痛,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fù)。畢竟,比起可能發(fā)生的擠兌和破產(chǎn),出血十一萬兩似乎成了唯一的選擇。
端坐于上的吳承安,聽到六人終于屈服,臉上那冰冷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
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很好,既然諸位做出了明智的選擇,那吳某也說話算話。”
“待你們將剩下的四萬一千兩銀子悉數(shù)送到,與之前的六萬九千兩湊足十一萬之?dāng)?shù),吳某便一并接收。”
“屆時,你我之間此事,便算了結(jié),城外流言,吳某也會設(shè)法平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希望諸位盡快辦理,吳某赴任在即,時間不多了。”
六位掌柜聞言,哪里還敢有半分怠慢?
此刻他們只求盡快了結(jié)此事,送走這尊煞神。連忙躬身應(yīng)道:
“是是是!我等這就回去籌措現(xiàn)銀!”
“最遲今日下午,必定將銀子足額送來!”
“請吳大人放心!”
說完,六人如蒙大赦,又如同喪家之犬般,一刻也不敢多留。
對著吳承安和韓若薇等人連連作揖,然后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迅速退出了客廳,仿佛生怕吳承安反悔或者再提出什么新的條件。
望著他們狼狽離去的背影,客廳內(nèi)的王宏發(fā)、雷狂等人終于忍不住,爆發(fā)出暢快淋漓的大笑聲。
而吳承安的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芒。
十一萬兩軍餉,足以讓他在幽州做很多事了。
望著六位掌柜如同逃難般狼狽離去的背影,客廳內(nèi)原本緊張對峙的氣氛瞬間松弛下來。
王宏發(fā)、雷狂等人臉上都露出了揚眉吐氣的暢快笑容,只覺得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然而,韓若薇細(xì)長的柳眉卻微微蹙起,她走到吳承安身邊,俏臉上仍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擔(dān)憂,輕聲問道:
“師弟,你讓他們吃了這么大一個虧,足足多掏了四萬多兩銀子。”
“他們回去之后,會不會反復(fù)權(quán)衡,又覺得肉痛不甘,從而反悔?或者再耍什么花樣?”
畢竟,十一萬兩白銀絕非小數(shù)目,足以讓任何商賈傷筋動骨。
她擔(dān)心對方迫于一時壓力答應(yīng),冷靜下來后又會想出什么拖延或抵賴的招數(shù)。
吳承安聞言,卻是淡然一笑,笑容中充滿了自信和洞察。
他輕輕搖頭,語氣十分肯定:“師姐不必?fù)?dān)心,經(jīng)過這番較量,他們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再耍花樣,只會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他耐心地分析道:“這些掌柜都是精明至極的生意人,最懂得權(quán)衡利弊。”
“昨日他們敢拒兌,是仗著太師的勢,以為可以輕易拿捏我們。”
“但今日,他們已然見識了我們的難纏和手段,更看到了流言發(fā)酵后對他們百年信譽造成的致命威脅。”
吳承安的目光變得深邃:“信譽,是錢莊的命脈。謝兄方才那番話,可謂是一針見血,徹底打碎了他們的僥幸心理。”
“他們現(xiàn)在明白,比起可能引發(fā)的擠兌風(fēng)潮和信譽崩塌,這十一萬兩銀子,反而是代價最小、最能快速平息事端的選擇。”
“反悔?除非他們想親手毀掉自己祖輩經(jīng)營的基業(yè)。”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所以,他們非但不會反悔,反而會以最快的速度將銀子湊齊送來,以求早日將此事徹底了結(jié),避免夜長夢多。”
“我估計,最遲今天下午,剩下的銀子必定到位。”
說完,他看向廳內(nèi)摩拳擦掌的眾人,拱手笑道:“屆時,恐怕還要再辛苦諸位兄弟,一同幫忙清點查驗。”
“數(shù)目巨大,務(wù)必仔細(xì),不能出任何差錯。”
王宏發(fā)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嘿嘿直笑,搓著手道:“安哥兒放心!這點小事包在俺身上!”
“嘿嘿,清點銀子這活兒,我最喜歡干了!保證一個銅板都少不了他們的!”
他那副財迷心竅、躍躍欲試的模樣,頓時引得眾人哄堂大笑,連韓若薇也忍俊不禁,掩嘴輕笑起來,廳內(nèi)充滿了輕松快活的氣氛。
果然不出吳承安所料。
當(dāng)天下午,日頭剛剛偏西,韓府門前再次熱鬧起來。
比清晨更加龐大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駛來,通寶、匯豐等六家錢莊的掌柜們?nèi)ザ鴱?fù)返,只是這次他們的臉色更加灰敗,但態(tài)度卻更加恭敬甚至帶著幾分畏懼。
一輛輛馬車上,卸下的不再是木箱,而是一個個更加沉重、需要兩名壯漢才能吃力抬動的包鐵大銀箱。
箱子打開,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閃爍著誘人光澤的官鑄銀錠,晃得人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