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人,韓小姐,諸位公子!”
劉掌柜陪著十二萬分的小心,躬身道:“剩下的四萬一千兩現銀,已經悉數送到,請您清點。”
“加上早先答應賠付的六千多兩,以及兌付銀票的六萬三千兩,共計十一萬兩白銀,全在此處了。”
這一次,根本無需吳承安再出面。
韓若薇身為韓府大小姐,王宏發、岳鵬舉、謝紹元、馬子晉、雷狂等人作為吳承安的至交和未來同袍,親自帶隊上前清點。
眾人分工合作,有的核對賬目,有的查驗銀錠成色,有的過秤稱重,場面熱火朝天卻又井然有序。
王宏發果然如他所說,干得格外起勁,拿起一錠銀子又是掂量又是吹氣聽響,一副專業十足的樣子,引得眾人不時發笑。
經過近一個時辰的仔細清點核對,最終確認無誤。
韓若薇走到一直站在廊下靜靜觀看的吳承安身邊,巧笑嫣然,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喜悅:
“師弟,數目對了,整整十一萬兩雪花銀,一分不少!”
王宏發也大聲嚷嚷著匯報:“安哥兒,清點完了,沒問題!這幫家伙這次倒是學乖了,沒敢再耍滑頭!”
吳承安聞言,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緩步走下臺階,來到那幾位忐忑等待最終“判決”的掌柜面前。
看著眼前這些堆積如山的銀箱,他知道,這筆巨款將能為幽州前線解決很大的問題。
他對著幾位掌柜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帶著終結的意味:
“很好,銀子吳某收下了,諸位掌柜,請回吧,之前種種,就此一筆勾銷。”
聽到這句期盼已久的話,劉掌柜等人如同聽到了特赦令,差點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們連忙躬身作揖,連聲道謝,然后幾乎是逃也似的帶著空車和伙計們離開了韓府這個讓他們損失慘重卻又不得不低頭的地方。
韓府門前,終于徹底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那在冬日陽光下閃爍著耀眼光芒的十一萬兩白銀,以及一群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年輕人。
夜幕低垂,寒風呼嘯。
禮部尚書朱文成的府邸書房內,卻比外面的天氣更加冰冷壓抑。
通寶錢莊劉掌柜等六人,垂頭喪氣、如同斗敗了的公雞一般,站在書房中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剛剛將今日在韓府的“談判”結果,小心翼翼地稟報給了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陰沉的朱文成。
當朱文成聽到他們不僅沒能按照最初的計劃“順利”送出銀子平息事端,反而被吳承安層層加碼,最終足足付出了十一萬兩巨款時,他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幾下。
原本端著的茶杯“啪”地一聲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名貴的景德鎮瓷杯瞬間粉身碎骨,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也濺到了幾位掌柜的袍角上,但他們卻嚇得一動不敢動。
“廢物!一群蠢材!飯桶!”
朱文成猛地站起身,指著六人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怒火:
“十一萬兩!你們……你們竟然真的給了他十一萬兩?你們的腦子都被狗吃了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劉掌柜臉上:“那吳承安小兒的伎倆,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他故意提出一個你們絕對無法接受的苛刻條件——派鏢師去幽州!這就是一個幌子!一個抬價的籌碼!”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逼你們在銀錢上做出更大的讓步!這么明顯的以退為進、坐地起價,你們居然就眼睜睜地跳進去了?”
“還自己把價錢抬到了十一萬兩!真是蠢不可及!”
朱文成越罵越氣,仿佛那十一萬兩銀子是從他自家庫房里掏出去的一樣。
他心疼啊!
雖然這錢不是他出的,但眼睜睜看著政敵如此輕易地拿到如此巨款,用于增強其實力,他怎能不怒?
六位掌柜被罵得狗血淋頭,腦袋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臉上火辣辣的。
其實,吳承安的陽謀,他們在客廳里被步步緊逼之時,何嘗沒有反應過來?
大家都是精明透頂的生意人,那點討價還價的伎倆豈會看不穿?
但是,看穿了又能如何?
當時那種情況,流言已經起來,信譽危機迫在眉睫,韓府眾人態度強硬,絲毫不給轉圜余地。
他們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艱難。
繼續僵持下去,每分每秒,他們的信譽都在流失,潛在的損失可能遠遠超過這十一萬兩!
吳承安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獅子大開口。
用錢買時間,買信譽的暫時穩定,盡快了解這樁麻煩事,是他們當時所能做出的、損失相對最小的選擇。
這個道理,他們懂,但他們無法、也不敢此刻向暴怒的朱文成分辯。
書房內只剩下朱文成粗重的喘息聲和咒罵聲。
過了好半晌,見朱文成的怒火似乎發泄得稍微平息了一些,劉掌柜才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用極其卑微的語氣說道:
“朱……朱大人息怒,您……您教訓的是,是我等愚鈍。”
“可是,事已至此,那吳承安也親口承諾,收下銀子后,此事便算了結,城內的流言蜚語,他也會設法平息。”
“想必……想必之后不會再有針對太師和您的不利傳聞流出了,這……這或許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若是任由流言蜚語在城內瘋傳,萬一傳到陛下的耳中,對太師和您都十分不利啊。”
劉掌柜這番話,刻意將重點引向了朱文成和太師最關心的“輿論平息”上,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減輕他的怒火。
果然,朱文成聽到“不會再有針對太師和您的不利傳聞”這句話時,暴怒的神色微微一頓,隨即緩和了不少。
他最在乎的,終究是太師的顏面和自己的官位。
至于這些商人損失多少銀子,他其實并不真正關心,剛才發火多半也是覺得對方愚蠢以及心疼銀子沒落入自己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