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錚抱著一束沾著晨露的向日葵,笑得像太陽一樣燦爛。
而她身邊的陸津州,周身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他沒有看賀錚,更沒有看那束花。
陸津州只是側過臉,那雙漆黑的鳳眼鎖住姜窈,吐出的字句帶著軍人特有的命令口吻。
“上班。”
他伸手,準確地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像一道冰冷的鐐銬。
他拉著她,目不斜視地從賀錚身邊走過。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陸津州腳步一頓。
他沒回頭,聲音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刺向身后的男人。
“我的時間很寶貴。”
“別讓不相干的人,浪費它。”
說完,他拽著姜窈的手臂,力道陡然加重,幾乎是拖著她離開了現場。
賀錚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那束向日葵仿佛重若千斤。
侮辱性極強。
姜窈被他塞進副駕駛,內心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修羅場,這是陸津州單方面的處刑。
第二天下午,賀錚果然來了。
他沒再捧花,而是扛著兩個沉甸甸的紙箱,直接出現在臨時工作室門口。
“唐師傅!開門!送溫暖來了!”
唐繪心打開門,看到那箱進口縫紉機油和南方來的稀有布料時,眼睛都直了。
“賀錚同志,這個我們不能收。”
姜窈從里間走出來,態(tài)度堅決。
“窈窈,我這是支持你的事業(yè)!”賀錚抹了把鼻子,笑得坦蕩,“我這人實在,不玩虛的。”
“你這不是支持,是給我添亂。”姜窈直視著他,“賀錚,我們只是普通同志關系,你這樣做,會讓所有人誤會,也會損害我的名譽。”
賀錚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喜歡你,我想追你,這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但我不喜歡你。”姜窈打斷他,一字一句,“你的喜歡,已經成了我的負擔。請你把東西拿走。”
賀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深深看了姜窈一眼,沒再堅持,轉身扛起箱子就走。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姜窈松了口氣,唐繪心卻憂心忡忡。
“你把他得罪慘了。”
“長痛不如短痛。”
“可陸團長那邊……”唐繪心壓低聲音,“大院里都傳瘋了,說賀家小子在撬陸團長的墻角。現在賀錚被你拒絕,指不定外面怎么編排你呢?說你水性楊花,玩弄感情……這對陸團長的影響更不好。”
姜窈的心,猛地一沉。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
她的行為,會直接與“陸津州妻子”這個身份捆綁在一起。
傍晚,服裝廠下班。
工人們像潮水般涌出大門,卻又詭異地在門口停下,聚成一圈,交頭接耳。
姜窈和唐繪心剛走出去,就看到了風暴的中心。
賀錚靠在他的永久牌自行車上,手里捧著一大束從山上采來的野薔薇,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他今天沒有笑,眼神執(zhí)拗又瘋狂,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他用這種最原始、最大膽的方式,進行著一場公開的示威。
“天吶,這賀家小子是瘋了嗎?”
“這是要逼姜顧問做選擇啊!”
“陸團長的臉,這下是徹底被踩在腳底下了……”
嗡嗡的議論聲像無數根針,扎在姜窈的皮膚上。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和憤怒。
賀錚看到她,立刻捧著花迎上來。
“姜窈!”
“賀錚!你鬧夠了沒有!”姜窈終于爆發(fā)了,聲音都在發(fā)抖,“你這是在毀了我!”
“我毀了你?”賀錚自嘲地一笑,猛地提高了音量,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我給你送錢送物,噓寒問暖,是想讓你過得好!不像有的人,把你娶回家就當個擺設!陸津州他算什么丈夫?他能給你什么?軍功章能幫你暖被窩嗎!”
這話,如同一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開。
太誅心了。
也太羞辱人了。
姜窈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就在這時。
“吱嘎——”
一聲尖銳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一輛軍用吉普,以一個近乎漂移的姿態(tài),霸道地停在人群邊緣。
車門推開,陸津州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肩章在夕陽下閃著冷硬的金光。
全場,瞬間死寂。
他沒有看任何人,那雙深邃的鳳眼穿過人群,徑直落在姜窈慘白的臉上。
然后,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他的軍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圍觀的人群,下意識地向后退,給他讓出一條通路。
賀錚梗著脖子,挑釁地迎上他的視線。
然而,陸津州徑直從他身邊走過,仿佛他只是空氣。
他停在姜窈面前。
下一秒,他伸手,卻不是去碰姜窈。
他從賀錚幾乎僵硬的手中,抽走了那束野薔薇。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然后,他手臂一揚。
那束嬌艷的、帶著露水的野薔薇,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被他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碾壓式的蔑視。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過身。
他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不由分說地、嚴嚴實實地裹在了姜窈身上。
那帶著他體溫和干凈皂角氣息的外套,瞬間隔絕了所有探究、鄙夷、看好戲的視線。
陸津州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不是生硬的拉拽,而是不容置疑的牽引。
他牽著她,穿過死寂的人群,走向那輛軍用吉普。
車門打開,關上。
整個世界,瞬間清凈。
車廂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陸津州啟動了車子,引擎發(fā)出低吼,但他沒有立刻開走。
他轉過頭。
昏暗的光線里,他的側臉線條緊繃,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壓抑到極致的風暴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受傷般的脆弱。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你喜歡他送給你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