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心已被打磨得溫潤如玉,卻依舊散發著深邃、沉斂的古意。
它本身就像一塊汲取了千年幽冥精華的靈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天然形成的、如同流水或云霧般的神秘紋路。
此刻,這些紋路正呼應著周圍彼岸花的氣息,散發出一種柔和而強大的安神波動。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氣息,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狀的銀色光暈,如同水波般以秋千為中心,緩緩地向四周蕩漾開去。
所及之處,連那些飄散的藍色光點都仿佛被撫平,變得更為柔順。
隨著秋千極其輕微地、幾乎不會被察覺到的自我搖曳,她將臉深深埋進身邊觸手微涼、卻又帶著奇異韌性的彼岸花叢中。
那花朵散發出的冷香,并非嗅覺所能完全捕捉,更像是一種直接沁入神魂的清冽溪流,能洗滌掉心頭的燥熱與委屈,只留下冰泉般的寧靜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屬于幽冥深處的寂寥。
顧小眠大步走向那片幽藍花海,每一步落下,腳下流淌的銀藍流光都如同活物般微微避開她的鞋履,卻又在她離開后迅速彌合。
她目標明確地走向那懸浮在光暈中央的陰沉木秋千床。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觸碰那千年陰沉木心雕琢的秋千床沿。
“嗡……”
秋千床表面那些如同云霧水流的天然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比平時明亮數倍的銀色輝光。
那圈圈蕩漾的安神光暈瞬間變得凝實,溫柔卻堅定地包裹住了顧小眠觸碰它的指尖,如同最熟悉的老友無聲的慰藉。
同時,周遭搖曳的彼岸花仿佛感應到了她的到來,花瓣上的星河光點升騰得更加活躍,整片花海蕩漾起一片更加濃郁的幽藍光潮,無聲地將她簇擁在中心。
顧小眠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那仿佛能凍結神魂深處雜念的冷香。
她躺上去,手中緊握的陰沉木盒冰冷依舊。
沒有言語,只有這片被遺忘的角落與她無聲的共鳴。
“嘖……”
一個帶著幾分蒼老沙啞、又浸透了忘川水般冰涼質感的咂舌聲,并非單純從花叢另一側傳來,更像是直接穿透了忘憂庭那層無形的空間結界,貼著顧小眠的耳廓響起。
顧小眠動作驟然一頓,連那千年陰沉木心秋千床蕩漾開的安神銀輝,都仿佛被這聲音凍結了一瞬,微微凝滯。
但她很快又放松下來,甚至帶著點“被抓包”的小小嘀咕。
只見彼岸花叢深處,那些原本緩緩流淌的銀藍流光驟然加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吸引,迅速匯聚、勾勒出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輪廓。
接著,大片幽藍色的彼岸花仿佛擁有了意識,如同潮水般無聲地向兩側分開、俯首,讓出一條路徑。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卻隱隱流轉著古老符文暗芒的暗褐色布衣老嫗,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她手中端著的,是一個由整塊溫潤的黑曜石雕琢成的淺盞。
盞內盛著的,是一團凝聚的、流動的星輝,深邃幽藍,無數細碎的銀色光點在其中沉沉浮浮、旋轉生滅,散發出裊裊的、近乎實質化的冷銀色煙氣,煙氣盤旋上升,竟在空中凝聚成幾縷極其微小、又瞬間消散的奇異符文虛影。
正是掌管奈何橋湯的孟婆!
“喲,這不是我們無常司的小討債鬼嗎?”
孟婆那雙看盡千萬年魂魄往生、異常清亮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顧小眠臉上掃過。
“兩個星期沒見吧?看著……倒是沉穩了點?沒以前那股子火燒屁股、恨不得把忘川都掀翻的毛躁勁兒了。”
語氣雖是調侃,但那份深沉的關切依舊可辨。
顧小眠非但沒有立刻起身,反而在秋千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像只終于找到舒服地方的貓,這才慢悠悠地滑下來,對著孟婆隨意地揮了揮手:
“孟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