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溫柔眼神和這樣熟悉的一聲月月。
把我的淚水迅速催了下來。
我的拳頭再次舉起來，卻無論如何也捶不下去了。
紀云州那雙溫柔的眸子讓我的心早就軟化了，我的淚水怎么也止不住，就這么趴在他的肩頭，臉埋在他頸窩處，淚水洶涌而出，一塌糊涂。
一只寬大的手掌撫在我的后背，紀云州的聲音虛弱卻又溫柔：“怎么哭了呢？別哭，眼睛哭腫了又要疼。”
他還問我怎么哭了，難道他不比我清楚緣由嗎？
我揪著他的衣角，哭得更兇了。
天知道，之前我的鎮定堅強都是裝出來的，我的輕松淡然也是硬撐，天知道我有多害怕。
多害怕紀云州會出事。
多害怕他醒不過來。
多害怕我會失去他。
他能醒來，對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驚喜，卻又輕而易舉擊破我所有的偽裝和強撐，讓我的脆弱和眼淚如同洪水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我怎么能不哭，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和眼淚。
紀云州的聲調就越發無奈寵溺，大手扣在我的后腦勺上，輕輕揉著我的頭發：“好啦，別哭了，你哭的這么兇，會讓別人覺得我欺負你了。”
“你就是欺負我了！”聽到這句，我抬頭看向他，淚眼模糊，我的聲音里染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誰讓你騙我的？要不是那心電監護儀的曲線波動，我還沒看出來你已經蘇醒了。”
“嗯？騙你？”紀云州揉我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明明人都醒了，還裝睡！你明明知道我擔心你，還要故意裝昏迷！你就是想讓我害怕！大壞蛋！你就是大壞蛋！”我理直氣壯控訴他的罪行。
越說越生氣，我忍不住又捶了他一下，淚水落下來，砸在了紀云州臉上。
他摟著我，嘴上在笑，眼睛卻紅了：“是老公不好，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想讓你高興高興的，沒想到變成了驚嚇，害得月月流了這么多眼淚。”
他的指尖柔軟地擦過我的臉頰，眼底泛著點點淚光：“抱歉乖乖，老公讓你受委屈了。”
這天殺的壞男人，他怎么這么會惹我的眼淚？
看他這樣，我怎么還能怪他？我伸手去擦他的眼淚，哽咽著：“不怪你，怪我，我太高興了，所以哭了。”
兩個人對著互相擦眼淚，真的幼稚又好笑，不知道是誰先笑的，但是兩個人目光對視的時候，就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哭哭笑笑，真是幼稚。”紀云州輕輕捏捏我的臉頰。
我不甘示弱，哼了他一聲：“你還不是一樣，又哭又笑。”
“乖乖，能有你在身邊，我每天都能笑醒，我只是覺得委屈了你，這兩天你一定很煎熬。”他沒有再逗我，手掌輕輕托著我的臉頰，目光溫柔如水。
煎熬嗎？
當然煎熬，除了煎熬還有恐懼慌亂，這輩子最難熬的時光都匯聚到了這兩天，這兩天，仿佛有兩年時間那么漫長。
但那又有什么呢，只要他在我身邊。
只要他還在我身邊就夠了。
我抱著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刻安定。
只是抱著抱著，我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立刻睜開眼睛用力推他的手：“別抱了，老陸還在呢。”
“人家才沒那么愿意當電燈泡，早就走了。”紀云州笑著。
我轉頭看向門口，老陸的身影果然已經不在房間里，病房的門也已經被關上了，老陸這人還真是細心又知趣。
就在此時，紀云州又握住了我的手：“月月，外面在放煙花了。”
是的，窗外又亮起了煙花。
雖然已經不是十二點新年的煙花，卻也一樣璀璨美麗喜慶。
我反握住他的手，與他靠在一起，安靜地看著窗外的煙花，安靜的空氣里，我抱住他。
“新年好。”兩個人異口同聲說出了同一句話。
都怔了一下，然后相視而笑。
這雪白的病房里，沒有年夜飯，沒有喜慶的紅，也沒有往年過年時節的熱鬧，卻是我們成婚以后，最開心的一個年。
我已經很滿足了。
“你什么時候醒的？怎么沒有護士過來看你？”看完煙花，我問他。
紀云州就笑：“人家已經來看過了，而且告訴我了，我的開顱手術，居然是我的老婆大人做的。”
“是我做的，當時情況緊急，大多同事都不在京港，明醫生當時還在趕來的飛機上，我就只能冒險上了。”我立刻解釋當時的情形，心中還有些忐忑，“但我技術不精，不知道會不會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這一直是我的擔憂，雖然紀云州已經醒來，暫時沒什么意外情況，但我還是擔憂，擔心他有什么后遺癥。
“誰說我老婆技術不精？我老婆技術一流，就是因為我老婆的技術好，我才能這么快蘇醒啊。”紀云州立刻出聲，他還伸出自己的手指動了動，“你看，手指都格外靈活了。”
他可真會安慰人。
我都被他逗笑了。
紀云州畢竟剛剛經歷過一場大型手術，他的精力有限，我們又說了一會兒話，我就催他睡覺。
他卻不肯，抓著我的手還要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仿佛生怕我丟了一樣。
過了一會兒，他漸漸疲倦，合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看著他安靜的容顏，我心頭一片柔軟，握著他的手，我就在他身邊睡去。
翌日清晨，我是睡到自然醒的，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上多了一條毛毯。
抬頭看去，紀云州已經坐了起來，在默默看我。
“你什么時候醒的，怎么沒有告訴我？”被他盯著看，我有點不好意思。
他眉頭微微蹙著，替我拉了拉身上的毛毯：“怎么睡在這里了？這里睡不好的。”
“舍不得跟你分開。”我隨口回答。
他就突然握緊了我的手，將我拉到他懷里，目光炙熱，涌動著熱烈的情意：“月月……”
敲門聲在此時響起。
我和紀云州一起轉頭看去，只見孫警官和吳警官一起站在那里。
“是不是打擾到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