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反正逃不脫苦力唄,仙人不是說了嗎?”
千戶大人的心腹顯然沒想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等到了地方還能不能有美酒烤肉還不好說,何必先專心享受?
孫千戶搖搖頭:
“不對。”
“以往朝廷征集民夫,或是調撥徭役,你又不是沒見過。”
“洪武年間,修河堤的民夫,可是要自己帶糧食和吃食的。”
“哪怕是現(xiàn)在的朝廷為民夫供飯,但哪有吃的這么好的時候?”
心腹眨眨眼,贊同的點點頭:
“大人說的沒錯,確實從未見過這樣的。”
他隨即一笑道:
“不過,仙人用苦力,想必自然不能和凡人一樣,畢竟據(jù)說仙人居住之地,樹上結的都是咬一口便能長生的鮮果,河里流的都是瓊漿玉液。”
“和那些想必,咱們吃的肉,喝的酒,或許不算什么。”
說著,他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到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孫千戶瞪了他一眼,冷哼道:
“哼,讓你平日里多長點腦子,少聽些傳說故事,你偏偏不聽!”
“我來問你,犯人什么時候吃的最好?”
那心腹想了想,試探答道:
“出獄之時?”
“愚蠢,是死刑之前!”
孫千戶面色陰沉:
“犯人喝酒吃肉之時,也就意味著他快要被行刑了,這樣的飯也被稱作斷頭飯!”
“你想想,是不是和我們如今吃的很像?”
心腹見識有限,被他這么一說,表情也開始緊張起來,肌肉一僵,拿不住手中的酒碗,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掉在地上。
“大,大人,您是說仙人要把我們……”
孫千戶沒有說話,似乎默認了這個判斷,不過旁邊的另一名千戶,卻將頭伸過來道:
“孫大人,您這多少有些多分擔憂了,依我看沒有必要。”
“從來斷頭飯只有一頓,哪有頓頓吃斷頭飯的?”
“更何況,若仙人想要我們的性命,哪里用費如此大的勁,只需將那整座山峰壓下來,再來個幾萬人也統(tǒng)統(tǒng)砸成肉泥了!”
“不管怎么說,如今我們手里的肉,碗里的酒,可都是人家真金白銀買來的,正所謂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做人還是要有些成色的。”
“既然消受了,哪怕明日讓我們去和西邊的蠻夷野人玩命,咱也不虧了。”
孫千戶還想說什么,對方卻不給他機會,將手中酒碗與他的碗用力一碰,笑著道:
“孫大人,我敬你,干了,不干就是不給我面子!”
孫千戶無奈下,只好喝完碗中酒,此時月上中天,估摸已經(jīng)到了初更時分。
吃飽喝足,自然下一步就是好好休息,由于人太多,所以這幾萬人基本上不睡在城鎮(zhèn)的建筑中,而是支起購買的帳篷,在野外過夜。
不過,身為正式士兵,孫千戶還是習慣性的安排了夜里的崗哨,一切行動都按照從前的時候一般無二,又喝了幾杯,他回到自己的帳篷里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孫千戶猛然聽到帳篷外似乎有喧嘩聲傳來,他猛地睜開眼,多年從軍養(yǎng)成的警惕性,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孫千戶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順手抄起護身的短刀,一步便沖出帳篷,只見東南方向有叫喊聲傳來,似乎守夜的士兵發(fā)現(xiàn)了異常。
如果是平日里執(zhí)行任務,孫千戶或許會懷疑是敵人夜襲,可如今他們并非以正式軍隊的身份行軍,甚至連此行的真正目的都不知道,這樣還有人來襲擾那可就太奇怪了。
他急匆匆趕到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三五名身穿衛(wèi)所兵制服的兵士,正在和一隊黑衣人對峙,對方個個身穿黑色短衣,面孔陌生。
“怎么回事?”
孫千戶擰著眉頭,嚴厲詢問值班士兵,同時對黑衣人露出防備之色。
“千戶大人,剛才我們幾人正在巡邏,忽然發(fā)現(xiàn)他們這群人鬼鬼祟祟的藏在營地附近,懷疑他們圖謀不軌,這才喝破了他們的行蹤。”
孫千戶將目光轉向對面,從黑衣人的穿著打扮和長相看來,他們似乎也是中原人,并非西域人的模樣。
“這么看來,應該不是圖財?shù)男≠\和強盜。”
他也不兜圈子,略一抱拳:
“諸位,不知你們跟著我們的大隊人馬,究竟有什么事?”
“你們可是大明人?”
黑衣人左右一分,從后面走出一人,從臉上的皺紋上看,年紀應該在五十歲以上,看樣子他便是這群人的首領。
老者上下打量了孫千戶幾眼,目光中露出一絲失望之色,還有幾分不屑:
“咱家不管你是誰,問一句,你答一句,若有隱瞞定不輕饒!”
孫千戶被突然而來的質問,勾起了心中的怒火,盡管缺少武器,但畢竟他手下可是帶著幾萬人,對方的態(tài)度讓他難以接受。
不過,黑衣人頭領似乎沒打算給他發(fā)怒的機會,緊接著用審問的語氣道:
“朱允炆在哪?”
孫千戶一愣:
“什么朱允炆?”
雖然孫千戶知道這是建文帝的名字,但被人突然問起,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對方問的是前朝的建文皇帝。
黑衣人狠厲的神色又加重了幾分:
“咱家問你,建文帝人在哪?”
這回孫千戶聽懂了,但他隨即更加納悶:
“我從未見過什么建文帝……”
孫千戶還在詫異,為何對方一口咬定,自己認識什么建文帝:
“前朝皇帝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如今忽然問我他在哪,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他發(fā)自內心的自然反應做不得假,全被黑衣老者看在眼里:
“你當真不知道他的下落?”
孫千戶一頭霧水的搖搖頭,只見黑衣老者沉吟一瞬,對著身后的手下命令道:
“脫掉夜行衣。”
一群黑衣人毫不猶豫,紛紛開始寬衣解帶,孫千戶呆愣愣看著他的動作,此時那老者上前一步,面帶微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啪”
“這位千戶大人,還要麻煩你到營中搜集幾件衛(wèi)所兵的制服,給我的手下?lián)Q一換。”
孫千戶一愣:
“你們這是……”
黑衣老者露出詭異微笑,臉上的皺紋在微弱火光映襯下顯得猙獰:
“沒什么,借你之手,釣那朱允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