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追上秦可卿,帶著她走上天香閣。天香閣比起普通的繡樓,要高很多。
雖然只有兩層,但第一層猶如寺廟大殿一般高,因此上到二層時,秦可卿已經是嬌喘吁吁,香汗淋漓了。
走到第二間房處,賈蓉停住了腳步,見門虛掩著,秦可卿伸手推開門,只見月光透窗,屋內卻看不見人。
“好香啊,想不到你身子康復后,這身上的香味也更好聞了,當真配得上這天香閣之名?!?/p>
秦可卿大驚回身,卻看見賈珍已經將房門遮擋得嚴嚴實實,正淫笑著看著自己。
秦可卿兩腿發軟:“蓉哥兒,蓉哥兒,你在哪兒?”
賈珍偏頭看了看木立當地的賈蓉,獰笑道:“你就站在這兒守著門,不許離開,明白嗎?”
賈蓉咬緊牙關,點點頭。若是之前,他心里可能早已如朽木死灰,并不會覺得如何難受。
可自從看見賈珍在賈雨村面前的那副慫樣后,他忽然就對這種事兒有點難以接受了。
你扒灰就扒灰吧,我也認了,可你把灰扒得漫天飛舞,還非讓我在旁邊嗆著,也太不拿我當人了吧?
當然,賈蓉也就只敢憤怒一下而已,賈珍積威之下,他早已喪失了反抗的勇氣。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賈珍淫笑著逼近秦可卿,秦可卿忽然大聲呼救起來。
這讓賈珍大出意料,他本來覺得自己對秦可卿知之甚深,她寧死也不會不顧臉面的。
可秦可卿卻忽然變得比原來勇敢堅強了,這都是那個混賬賈雨村帶壞了風氣!
賈珍大步上前,左手摟住秦可卿,右手掐住了秦可卿的臉,口中的熱氣噴在秦可卿的臉上。
“你叫我也不怕,現在寧榮兩府,沒人能管得了我!就是焦大,今晚上也得完蛋!
王子勝借給了我兩個高手,對付焦大那老骨頭綽綽有余!今天夜里,我就是寧國府的神!
我要什么,就是什么!你盡管喊,就是老太太,以后也管不了寧國府的事兒了!”
賈蓉木然站在門口,看著秦可卿掙扎廝打,心里默默計算著時間。
瑞珠來得比想的要更快一些,她一邊喊一邊沖上天香閣:“奶奶,奶奶,你該吃藥了!”
賈珍一愣,抱著秦可卿,轉頭看向賈蓉。賈蓉一臉的驚慌和無辜。
“父親,我真不知道啊。大概這丫頭聽見我和秦氏的話了,我幫你攔住她!”
瑞珠低頭向小牛一樣沖著賈蓉的肚子猛沖過來,賈蓉沒躲開被瑞珠一頭撞到,捂著肚子哀嚎不止。
天香閣上的喊叫廝打聲,半個寧國府都聽得見,卻沒人敢過來看看。
焦大被兩個長隨模樣的人堵在了院子里,焦大被打得口吐鮮血,手握槍頭,靠在墻上,惡狠狠的瞪著對手。
兩個長隨中的一個倒在地上,捂著流出來的腸子,出氣多,進氣少。
另一個長隨咬牙盯著焦大,想不到這個老不死的竟然如此難纏,早知道就該跟王子勝要求多帶個人的。
賈珍狠狠地把秦可卿推倒在床上,回過頭來瞪著瑞珠,就像餓狼看著小羊一樣。
“你瘋了嗎?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也沒人敢把我怎么樣!”
瑞珠恐懼得全身發抖,卻咬著牙,沖上前去拉起秦可卿就要往外跑。
賈珍此時已經如同要噴發的火山,眼睛里看著的秦可卿都幾乎是不穿衣服的了,豈能容瑞珠攪了好事兒?
他一把抓住秦可卿的頭發,將她再次摔倒在床上,然后抓住瑞珠的發髻,在身邊的柱子上狠狠撞了一下。
在瑞珠被柱子撞得頭破血流,天旋地轉,卻不管不顧地抓住賈珍的手臂,猛地一口咬了下去。
賈珍劇痛之下,一把將瑞珠瘦小的身子舉了起來,猛力一拋。
瑞珠撞碎了天香閣的木窗格,從高高的天香樓上墜落下去。
秦可卿尖叫一聲,撲上來也想跟著往樓下跳,卻被賈珍抓住,死死按在床上。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撕扯著秦可卿的衣服,一邊喘著粗氣:“你要死,也得先讓我玩了再說!”
身后有動靜,賈珍還以為是賈蓉爬起來了,回頭淫笑道:“放心,等我用完了,就還給你。
就像尤二姐一樣,還不是老子先用完,再輪到你用,你小子不用急……”
賈珍臉上的淫笑凝固了,他驚恐地放開秦可卿,連連后退,腳下一軟,坐在地上,靠兩只手往后爬。
賈雨村如幽靈般地穿過被砸碎的窗框,落在了屋里。他臉上身上沾滿了血,已經凝固了。
他把臂彎里夾著的已經半昏迷的瑞珠放在地上,看了看頭發散亂,驚喜萬分的秦可卿。
又看了看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看起來似乎傷得不輕的賈蓉,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賈珍身上。
“這是第三次了,我警告過你,事不過三?!?/p>
賈珍狂喊起來:“來人啊!救命?。∧恪悴荒軞⑽遥沂琴Z家族長,你看在我爹的面子上……”
賈雨村伸手一抓,像抓小雞一樣將賈珍拎起來,隨意一扔,賈珍帶著一聲驚叫,飛出天香閣,落在堅硬的假山石上。
骨斷筋折,內臟盡碎,卻依然堅硬如鐵,就像他不甘的怨念,又向是對老天豎起的中指。
賈雨村抓起賈蓉,賈蓉頓時不裝了,大叫起來:“二老爺,我是被逼無奈的啊!”
躺在地上的瑞珠悠悠醒轉,關鍵時刻救了賈蓉一命:“是爺讓我來救奶奶的?!?/p>
賈雨村把賈蓉扔在地上:“記住,今天夜里,賈珍吃了丹藥,突發狂疾,爬上天香閣,叫喊要升天。
你們主仆三人追上來營救不及,賈珍跳樓而死,聽明白了嗎?”
賈蓉連連點頭:“此等大事,自然是二老爺來主持!以后寧國府就由二老爺當家!”
賈雨村搖搖頭:“今天晚上,賈雨村已經死了,寧國府沒有二老爺了。
賈蓉,既然你今晚不死,也是天意。從今以后,好好當你的寧國府主子。
不要和王子勝有什么往來勾連,聽老太太的話,她讓你如何,你便如何。否則,我隨時可以殺了你?!?/p>
賈蓉和秦可卿均不知何意,眼睜睜看著賈雨村像幽靈一樣,從天香閣上一躍而下。
兩人大驚,沖到窗口,向外看去,地上只有賈珍的尸體。夜風凜冽,賈雨村早已蹤影全無。
焦大院里的兩個長隨都已經斃命,焦大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就像一條好不容易找到主人的老狗,再次弄丟了主人一樣。
長夜未央,夏守忠忽然到榮國府傳旨,賈家老小全員到齊跪下接旨,賈蓉身穿孝袍,哭喪著臉,心里卻樂開了花。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皇太后大行,遺詔全國無需戴孝,朕心極痛,唯以遺詔為重。
奉旨賈家聯宗,寧國府賈雨村,深得太上皇之心,視若子侄。得知太上皇大行,竟心痛而逝。
朕雖自認為至孝,不能及此。故以賈雨村為異性兄弟,封忠孝王,以王禮下葬,以全哀榮。
賈雨村府邸重造為王爺府,恩養全府上下。賈家出忠孝王,與有榮焉。
賈政官升三品,任工部右侍郎。賈元春封鳳藻宮尚書,加貴妃禮,欽此!”
賈府眾人山呼萬歲中,難掩隱隱哭聲。賈璉照例上前摸出銀票,夏守忠卻擺擺手,神色黯然,轉身離去。
鳳藻宮里,外面一片歡天喜地,最里面的屋子里,賈元春和抱琴卻默默相對。
許久后,抱琴小聲道:“萬歲留下了戴權,似乎太上皇還有些事兒,需要戴權幫萬歲處理。
霜兒姑姑自請守墓,已經隨著太上皇和太后的靈柩去皇陵了,隨她一起去了五百禁軍?!?/p>
賈元春輕聲道:“賈雨村呢?他真的死了嗎?聽說他的忠孝王棺木,也隨著一起出宮的。”
抱琴搖頭道:“不知道。但聽說王子騰升了九省都檢點,京營交給忠順王和北靜王共管了。”
賈元春嘆了口氣:“明升暗降罷了,九省都檢點,品級雖高,卻無實權了,他下錯棋了。”
抱琴拿出一張紙條,交給賈元春:“這是霜兒姑姑留給娘娘的,她說娘娘自然知道太后的意思?!?/p>
賈元春拿起紙條,在燈下細看,卻是一首詩,筆鋒剛烈,如刀似劍。
“能使妖魔膽盡摧,
身如束帛氣如雷。
一聲震得人方恐,
回首相看已成灰?!?/p>
賈元春呆呆地看著這首詩,恍惚間似乎看見了當年太后站在千軍萬馬之前,擂鼓助戰的颯爽英姿。
這時宮外傳來宮女的聲音:“娘娘,萬歲在勤政殿守孝,召娘娘去說話?!?/p>
賈元春在燈上燒了紙條,臉上容顏端莊,柔和的外表,很容易讓人忽略她內心的剛烈。
在凜冽夜風之中,她一步步走出鳳藻宮,走向勤政殿。就像當年的太后一樣。
宮廷遠處,一座座權貴的紅樓中,鶯歌燕舞,紅樓一場春夢,剛剛徐徐拉開大幕。
滿目山河遠,
紅樓富貴深。
誰明閨閣淚,
辜負補天心。
《紅樓大官人》前一百四十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