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道。
距離皇都百里之外，是名為蒼蘭的州城。
蒼蘭州如今是王徹的大本營，州城內(nèi)外匯聚二十萬精兵，磨刀霍霍準(zhǔn)備向皇都挺進(jìn)。
年逾花甲的王徹矗立城墻上眺望皇都，微風(fēng)吹起他身后的紅色披風(fēng)獵獵作響，順帶還吹動他灰白色的發(fā)梢，使其整個人不怒自威。
“知序還沒消息么？”王徹頭也不回，詢問身旁的兒子。
王項眉頭緊蹙，眼神里似乎暗含擔(dān)憂：“還沒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那是他的兒子，如何能不擔(dān)心？
王徹兩道白眉擰緊，沉吟道：“按理說今日就該抵達(dá)蒼蘭了，如今還不見蹤影，恐怕真的出事了。”
王項臉色大變。
誰不知道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威名？
誰敢傷他孫兒？
“父親，會不會是路上遇見麻煩了？”王項不愿承認(rèn)。
王徹直接搖頭。
如果王知序真遇到了麻煩，必定是在皇都內(nèi)。
王項后知后覺，又問兒子是否會有生命危險。
王徹再次搖頭：“那女娃應(yīng)該不至于喪心病狂至此，她若尚存理性的話充其量就是讓知序受點皮肉之苦罷了，扣下充當(dāng)人質(zhì)。”
王項聞言憤怒不已，“她怎么敢？”
“有什么事她不敢做？否則也當(dāng)不了這么多年皇帝！不過老夫的話并非放屁，既然她敢扣下知序，老夫也會履行承諾屠城！”王徹一字一句，傾訴著他胸腔里的憤怒。
當(dāng)初他就是因為屠城被撤職。
在他看來不過是小事一樁，不知道那女人為何小題大做。
這件事他至今記得！
“大帥，不好了！出大事了！！”一名小卒跑到城墻上，擾了父子倆的談話。
王氏父子臉色一沉。
不等王徹開口，王項提刀斬下小卒腦袋。
小卒至死都想不通，他為何而死。
王項看著腦袋滾到腳邊，而后一腳踢飛腦袋，看著腦袋飛出城墻后砸在地上砰的一聲炸開，“哼，咋咋呼呼的，動搖軍心死不足惜！”
周圍的小卒瑟瑟發(fā)抖，不敢大聲呼吸。
“說！出什么事了？”王項看向剩余幾人。
幾人彼此對視，仍不敢開口。
看見王項再次拔刀，王徹攔住兒子，搖了搖頭：“殺戮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緊接著王徹開口詢問，讓幾名小卒如實說出。
這幾名小卒方才把得到的消息吐出，朝廷派人送回王知序的腦袋。
聞言。
王氏父子怔愣不動。
幾名小卒撲簌跪地，磕頭不起。
一縷縷寒氣自王徹父子身上散發(fā)，使得周圍仿佛墜入冰天雪地，幾名小卒腦袋埋得更低了。
“我兒在哪？把我兒帶上來！”王項大吼，以至于身體瘋狂顫抖。
人生最大的悲劇莫過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不多時。
幾名小卒將一個木盒呈到王氏父子面前。
王徹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掌打開盒子，一眼就看見了擺放在盒子里的腦袋。
這顆腦袋，屬于王知序。
“啊！！！”
王項仰天嘶吼。
“我的兒！是誰殺了你，父親要為你報仇！”
王徹呆滯片刻后才伸出手，替王知序合上雙眼，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位天下兵馬大元帥的憤怒。
而王項則是失去了理智，對著身邊的小卒揮舞砍刀。
霎時間。
城墻上殘肢橫飛，血流一地。
“殺殺殺！我要讓你們?yōu)槲覂号阍幔　蓖蹴椗叵?br/>一只大手突然摁住他的肩膀，王項差點揮刀向此人，轉(zhuǎn)頭卻看見了父親那張萬古不變的冷漠面孔，王項方才恢復(fù)些許冷靜：“你殺光他們有用么？”
“我兒死了，他們憑什么還活著？！”王項低吼。
王徹?fù)u頭：“夠了，住手吧。”
王項大口大口喘氣，這才沒有繼續(xù)揮刀。
“可是……”
“知序的仇不報了嗎？”
“報！自然要報！但他們不是兇手！”王徹喚醒兒子的理智，王項捂著臉嚎啕大哭，為王知序哭喪，對于城墻上的小卒二人非但沒有半分傷感，反而更像是一頭惡魔在咆哮，令他們膽寒。
王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一字一句說道：“我曾說過，但凡李太真敢傷知序一根毫毛，老夫就會屠了皇都，一條活口都不留！這是她對老朽的挑釁，老朽說到做到！”
王項眼眸猩紅，一拳拳砸向地面，直至拳頭血肉模糊。
“沒錯！”
“我要讓全城螻蟻為我兒陪葬！”
父子倆重振精神，要把胸腔里的怒火化為實質(zhì)，焚燒皇都！
燒掉宮闕三百間！
王徹讓人把孫兒頭顱帶下去整理遺容，同時又緊鑼密鼓派人去定制棺槨，需雕龍畫鳳，并且還為王知序做一身明黃色龍袍，準(zhǔn)備在七日之后以帝王規(guī)格厚葬王知序。
“北靈山自古以來就是帝王將相的歸魂處，就把知序葬在那兒吧。”王徹喃喃。
“大元帥，這……這還有一封信……”小卒顫顫巍巍奉上被鮮血浸染的信封。
這封信原本被壓在王知序腦袋下。
王徹掃了眼落款，眼底的怒意便再也控制不住，因為落款處寫著明晃晃的三個字——陳縱橫！
“是他！怎么會是他？”王徹怒發(fā)沖冠。
王項幾乎咬碎牙齒，“又是這狗東西，把我大楚害慘了！不過他不是已經(jīng)死了么，怎么又重現(xiàn)世間了？”
王徹心中疑竇滿滿，隨之拆開信封。
信箋上字?jǐn)?shù)不多，只有寥寥上百字而已，大意是讓王徹投降，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否則王知序的下場就是王氏一脈的明日。
“狂妄至極，真把我們當(dāng)廢物了么？我王氏人才濟(jì)濟(jì)，是大楚的名門望族，他不過是個暴發(fā)戶，有什么資格讓王氏俯首稱臣？”王項直接撕碎信箋，但冷靜下來后身子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那不是別人，而是大名鼎鼎的陳縱橫，是天下第一號狠人！
“父親，我們當(dāng)如何是好？”王項迷茫，且不甘。
王徹驅(qū)散心頭的驚疑不定，自語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何況不見得就真是陳縱橫的字跡。”
王項聞言恍然。
父子倆一致認(rèn)為，這是李太真虛張聲勢的拙劣計策，陳縱橫其實已經(jīng)死透，她想借助這種方式威嚇王氏父子，以達(dá)到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的奇效。
“哼！偷雞不成蝕把米，待知序下葬之后，即刻發(fā)兵皇都屠了全城還有狗皇帝！”
“本帥要讓皇都人頭滾滾、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