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真埋進陳縱橫胸膛，一語不發。
陳北望盯著父親，像是要重新認識自己的老爹似的。
陳縱橫剛想開口，發覺李太真身子一抽一抽的。
顯然是哭了。
這讓他心臟為之一顫。
在他印象之中，李太真是千人一面的冷酷女帝，不會輕易掉落一滴淚。
而今她溫熱的淚水已經浸濕自己胸膛。
直達心房。
“不哭了，滿朝文武看著呢。”陳縱橫聲音溫和，聽上去不像是殺伐果斷的王爺，更像是一個體貼心疼自己妻子的丈夫，如此而已。
誰知李太真哭得更厲害了。
只不過她低著腦袋，不愿意面對陳縱橫。
陳縱橫嘆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不會擔心我的死活呢，現在看來你也一樣，也是血肉之軀。”
“讓你掛念了，抱歉。”
李太真足足哭了一刻鐘，陳縱橫不停安慰。
遠處的大楚臣子就這么看著，沒有人上前打擾這一家人的團聚。
這些臣子的心中，何嘗不是百感交加？
平日里鐵面無私的女帝陛下，竟也會有心上人，也會為了心上人掉眼淚。
一些臣子竊竊私語，傳入上官靜怡耳中。
“陛下也是人吶，是人就會掉眼淚。”
“有血有肉的天子才是好天子，否則與枯木何異？”
“你們關注的重點都歪了，難道我們不是應該慶祝陛下與秦王爺喜結連理么？”
“你的重點才是錯的，我們更應該關心哪一房能繼承秦王爺的衣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秦王爺已經有兩位王妃了，這是件麻煩事。”
“……”
臣子們在這件事上的意見出乎意料的一致。
他們堅決擁護陳北望，畢竟陳北望乃是女帝陛下的血脈。
上官靜怡悄悄抹了把眼淚。
遠處。
李太真總算哭完了。
沒等她抬頭，一只大手就為她擦拭眼淚，耳畔同時響起陳縱橫溫和的語氣：“你是一國之君，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何況，孩子看著呢！”
李太真破涕為笑，“我只是擔心你，看見你安全歸來，我感到高興。”
“那你應該笑才是。”
“我忍不住……”
陳北望咿咿呀呀說道：“娘親不哭，爹爹會保護我們！”
陳縱橫與李太真相視而笑，小小的陳北望不明白，也跟著笑了起來。
“走，回家！”陳縱橫笑道。
李太真點頭，“好，我們回家！”
一家三口走向群臣。
滿朝文武陸續下跪行禮，發出山呼海嘯的聲音。
“恭迎秦王回朝！揚我國威！”
令陳縱橫沒想到的是，除了這些臣子之外，竟還有皇都百姓自發來到城外迎接，與大楚臣子喊著同樣的口號，令他眼眶變得溫熱。
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李太真在旁說道：“你恐怕還不知道，皇都有些百姓甚至為你建立生祠，讓你享受萬家香火。”
陳縱橫表情變得古怪，“是不是太浮夸了？你怎么不制止？”
建立生祠，享受香火是朝廷禁忌，有時候連在世的君王都不敢這么干，就是怕后世史書寫自己好大喜功。
李太真望著陳縱橫說道：“朕倒是覺得，很有這個必要。”
“而且你值得！”
陳縱橫實在哭笑不得。
當天夜里，李太真在皇宮設宴，為陳縱橫舉辦隆重的迎接儀式。
大楚的臣子爭先恐后向陳縱橫敬酒。
陳縱橫與眾人打成一團，仿佛他原本就是大楚的臣子，嬉笑聲直達云霄。
筵席散盡，皇宮恢復寂靜。
上官靜怡沒有喝酒，默默照顧著陳北望，陳北望疑惑道：“姨姨，我爹娘呢？”
“他們忙著呢。”上官靜怡笑稱。
陳北望咯咯笑了起來，“爹娘是不是要給我生個妹妹？”
上官靜怡眼神古怪，“年紀小小，誰教你這些的？”
“當然是那些大臣！”陳北望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上官靜怡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以后休要胡說，你爹娘是大楚的柱石，正在處理軍國大事呢。”
看見陳北望沒有追問，上官靜怡才松了口氣。
至于他們是不是在處理軍國大事？
重要么？
上官靜怡看向鏡子里的自己，容華依舊只是添了些許滄桑。
這塊鏡子還是陳縱橫送給女帝的禮物，比市面上的銅鏡要好得多，能清清楚楚還原自己的模樣。
陳北望忽然開口：“姨姨，你是不是喜歡我爹爹？”
上官靜怡分明看見，鏡子里的自己臉上浮起許多慌張，她連忙矢口否認。
“是誰教你這么說的？”她有些羞惱。
陳北望嘻嘻笑道：“當然是我娘親，她常說姨姨太苦了，對心上人愛而不得。”
上官靜怡耳根紅透，低聲囁嚅：“別聽陛下胡說，我才沒有呢。”
陳北望高興拍手，咿咿呀呀：“姨姨臉蛋紅了！姨姨在撒謊！”
上官靜怡咬著嘴唇，指尖輕輕點了點陳北望腦袋：“你們一家都是聰明人！有時候就是太聰明了，反而活得很累！人生難得糊涂！”
好不容易哄睡了陳北望，上官靜怡總算松了口氣。
她的目光試圖越過夜幕，想看看寢宮里的男女主在做什么。
不知上官靜怡想到了什么，臉色唰一下漲紅。
‘呸！’
‘登徒子罷了！’
寢宮里。
陳縱橫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說道：“定是有人在背后罵我來著。”
李太真為他蓋上被子，嬌嗔道：“保不準是哪個紅顏在思念著你。”
“我怎么感到了一絲殺意？”陳縱橫表情古怪。
李太真一拳砸在陳縱橫胸膛：“不錯，朕是要殺了你這登徒子，誰讓你老是欺負朕？朕乃一國之君，豈能讓你三番四次調戲。”
陳縱橫哈哈大笑。
李太真抱著他，特別用力。
他想到了什么，又說：“我會在大楚再待四個月，待時局穩定下來再離開。”
“當真？”李太真欣喜不已。
如此一來，陳縱橫就能與她們娘倆一起過年。
這應該是一家三口過的第一次年。
得到陳縱橫肯定的答復，李太真露出小女孩嬌態，非要讓陳縱橫拉鉤承諾。
陳縱橫笑著拉鉤承諾，李太真方才放心。
情到濃時，又是一陣翻云覆雨，待云收雨歇之后李太真依偎在陳縱橫懷里。
“那靜怡呢？你打算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