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林琦玉不吱聲。
林千尋也不開口。
永慶帝逐漸琢磨出了點什么,表情變了又變。
“你們在聊什么呢?”楊符含笑走來。
他低頭看了眼林琦玉,二人眼神短暫交流,顯然楊符已經(jīng)聽到了剛剛的對話,此刻走過來解圍。
林千尋笑著說沒什么。
永慶帝興致乏乏,揮了揮手讓眾人進入金鑾殿落座。
他走在前面,楊符和陳縱橫跟隨其后。
楊符主動開口:“久聞不如見面,你比傳聞中更加年輕,難怪這么多人忌憚你。”
“廣南王說笑了,你年紀輕輕就繼承了王爵,所立下的成就比我更甚?!标惪v橫客氣回應(yīng)了一句。
反而讓楊符暗自驚訝。
如今陳縱橫不過二十歲,在這個年少氣傲的年紀,聽到他人的夸獎總歸會揚起幾分驕傲。
但陳縱橫沒有。
有的是不符合這個年紀的老成。
楊符瞇起眼睛,思忖著如何與陳縱橫打交道。
在接下來的夜宴之中,陳縱橫的表現(xiàn)令楊符更加驚訝。
面對永慶帝的盤問,陳縱橫的回答總是滴水不漏。
既不會駁了永慶帝面子,又不會讓自己吃虧。
要知道在楊符二十歲的時候,做事總是毛毛躁躁的,做不到如陳縱橫這般老成。
‘此子非池中物,是我的勁敵之一。’楊符心中下論斷。
夜宴上的幾人心情都很不錯——
除了永慶帝。
永慶帝可以說是最郁悶的。
看著林千尋和林琦玉團聚的畫面,這位天子心中的高興也僅僅持續(xù)了一瞬。
他需要面對的是支離破碎的國度,搖搖欲墜的大周皇室。
如何能高興得起來。
加上陳縱橫與楊符嘴上客氣,但始終不給自己保證,令他心急如焚。
想到這兒。
永慶帝放下酒杯,動靜太大瞬間吸引了眾人目光。
所有人望向永慶帝。
永慶帝直勾勾盯著陳縱橫,“縱橫,你是朕的好女婿。現(xiàn)在朕有一件事想麻煩你,希望你務(wù)必要替朕辦到?!?/p>
不給陳縱橫開口的機會,永慶帝大吐苦水:“你知道定西王、鎮(zhèn)北王還有魏王這些人眼里已沒有朝廷!據(jù)朕所得的情報可知,這些藩王很不老實打算傾覆大周江山。朕希望你能幫一幫朕,穩(wěn)固大周江山社稷!”
林琦玉先是與丈夫?qū)σ暳艘谎?,而后望向陳縱橫。
夫妻倆很好奇,陳縱橫會如何表態(tài)?
畢竟這位天子確實被逼急了,保不準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
“父皇,您喝醉了!我攙扶您回后宮休息!”林千尋起身說道。
林琦玉面露異色。
平日里林千尋最是聽話體貼,如今天子有難,她身為公主竟然沒想著替天子排憂解難?
楊符卻微微頷首。
家中不平,何以平天下?
他對陳縱橫又高看了幾分,竟然能說服林千尋和他一同謀求千秋霸業(yè)。
永慶帝面色漲紅,“朕沒有醉!”
“朕說的是實話,這些藩王陰養(yǎng)死士、大肆招兵買馬,不就是為了逐鹿天下么?朕如今還沒死呢,他們就這般虎視眈眈,把朕當成什么了?”
“陳縱橫,朕需要你的承諾!”
“我大周江山有難,你身為朕的女婿,不該挺身而出么?”
林琦玉蹙起眉頭。
說實話。
永慶帝這番話有些不客氣了。
可見局勢已經(jīng)惡化到什么程度,連他這個溫文爾雅的君子都狗急跳墻。
林千尋剛想開口,被陳縱橫抬手制止。
陳縱橫舉杯,對永慶帝說道:“陛下的擔憂臣子明白,如若大周江山有難,臣一定會出手的?!?/p>
至于怎么出手,就是兩說了。
永慶帝目不轉(zhuǎn)睛:“你怎么出手?能否讓你的黑羽軍駐守京畿道,衛(wèi)戍京師?”
楊符暗自搖頭。
這個要求比剛剛的還要過分。
林千尋臉色也不太好看。
如今的大周皇室爛到了根子里,已經(jīng)完全不值得拯救。
若是讓黑羽軍盡數(shù)衛(wèi)戍京師,幽云行省怎么辦?薊南行省與海東行省又怎么辦?
陳縱橫表情如初,似乎沒有變化。
短暫的沉吟過后,陳縱橫說道:“我能理解陛下的心情,大周江山確實已搖搖欲墜。然而我定國公府替朝廷衛(wèi)戍邊疆,甚至還開疆拓土,將薊南與海東行省納入大周版圖。如今若是草草撤兵,定會引來大齊的反撲。”
楊符抿了口茶,心想這肯定不是天子愿意聽到的話。
事實上。
永慶帝也確實不愛聽這些話。
這與拒絕有何區(qū)別?
不等永慶帝開口。
陳縱橫接著說道:“不過,我還有個法子。”
“什么法子?”永慶帝來了興致。
楊符夫婦也豎起耳朵。
陳縱橫說道:“據(jù)我所知朝廷坐擁禁軍十萬……”
永慶帝立馬接茬:“甭提那些禁軍了,如今對朕忠心耿耿的禁軍頂多兩萬,剩余八萬禁軍聽從于世家門閥調(diào)遣,朕這個天子已經(jīng)被架空了?!?/p>
“陛下,臣的話還沒說完。”陳縱橫不卑不亢。
永慶帝端坐身子。
陳縱橫,“臣的意思是,讓張炎統(tǒng)領(lǐng)十萬禁軍,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朕不明白,這是何意?”永慶帝沉聲。
陳縱橫笑了,“張炎的能耐想必陛下也清楚,只要讓張炎成為禁軍的大統(tǒng)領(lǐng),很快就能讓禁軍上下同心。如果陛下實在不放心的話,還可以讓張炎在京畿道招募兵力,組建一支新軍。”
“這支新軍絕對服從于陛下您?!?/p>
“而且張炎的為人您也信得過,加之朝廷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不出三年就能為朝廷培養(yǎng)五萬精銳的新軍。”
陳縱橫給永慶帝兩個選擇。
一是讓張炎擔任禁軍大統(tǒng)領(lǐng),二是讓張炎著手組建新軍。
“要怎么做,全憑圣意?!标惪v橫補充了一句。
永慶帝皺眉思索。
楊符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他聽出了陳縱橫的話外音,分明就是想要在京畿道培養(yǎng)屬于自己的勢力。
不然為什么非要讓張炎負責這兩件事?
偏偏天子還有極大的概率答應(yīng),因為張炎來了京都之后天子比之前舒心了不少,連那些往日對他蹬鼻子上臉的文武大臣都得表現(xiàn)出畢恭畢敬的姿態(tài)。
他人視為燙手山芋,而陳縱橫則視為機遇。
‘他的野心比我還大一些呢,此子果然不容小覷?!?/p>
陳縱橫不急著讓永慶帝做決定,讓他回去再三深思熟慮之后再下旨意。
永慶帝眉頭舒展,心情好轉(zhuǎn)。
“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婿,朕現(xiàn)在就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