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兒莊這一面,唐通因有曹變蛟所部官軍在身邊,心里底氣也足,畢竟曾經在遼東一起對戰過韃子,對于曹變蛟的能力和表現,唐通自也是十分清楚的。
夜襲虜酋的赫赫威名,唐通那可是親眼所見的啊!
在初聞警訊的時候,唐通第一時間布置防守,他和曹變蛟營中都裝備有從張誠那里購置的云州產火炮和快銃,其威力可不是建奴漢軍旗可以比擬的。
唐通與曹變蛟并未分開立營,他們以王兒莊為中心,依托原有的莊墻建立防線,將糧秣輜重存放于此,而在王兒莊左右又建立了兩處營盤,他二人分別駐軍守護王兒莊核心營地。
雙方的激戰整日,卻未見勝負之分。
唐通的營防被劉之源鑲黃旗漢軍突破兩次,但都被他組織兵力頂了回去,雖損失頗大些,可好賴守住了營盤未破。
天色轉黑后,唐通立刻立刻組織士兵們修繕防御陣地,同時加大對傷員的救治力度,輕傷號包扎后全都返回戰位,準備迎接第二天的戰事。
而曹變蛟這一面就是另外一幅情形了。
不愧為一代虎將之軀,曹變蛟并未死守營盤,被動挨打,他率領麾下精騎三度出營襲擊扈什布的蒙古鑲藍旗北虜韃子,迫使其退兵罷攻。
甚至一度沖進了扈什布的中軍大陣,只不過因戰馬和士卒力竭,才未能將扈什布的蒙古鑲藍旗北虜一舉擊潰。
不過在當晚歇戰后,扈什布與劉之源后退近十五里外,選了一處丘陵高地扎營,想來就是源于曹變蛟的勇猛出擊,為免再遭其攻擊襲擾,才會如此吧。
…………
而在西面的蘇村集明軍營地,建奴都類、佟圖賴、李國翰這一路韃子,也未能擊破周遇吉與張登科的營防。
不過,這邊的情況又與唐通、曹變蛟那邊有所不同。
張登科所部官軍是在蘇村集的東面,靠近一處小河旁立下的營寨,而蘇村集里面則是周遇吉所部官軍駐扎。
都類率軍到達后,只是簡單看了看便即確定將主攻方向,放在了張登科這邊,意在將該部擊潰,切斷蘇村集里面的水源補給,然后再加以圍困,逼其就范。
負責主攻張登科營地的是佟圖賴和李國翰二人率領的漢奸軍,而都類的正紅旗則橫在蘇村集之外,主要負責攔阻周遇吉部前去支援張登科。
李國翰,本是大明遼東鎮鐵嶺衛下的清河人氏,他是在大明天啟元年,建奴攻打遼陽時候隨父親李繼學投降老奴努爾哈赤。
其父親李繼學本是大明遼東的一名商人,因常與各女真部落發生貿易,既對女真各部十分熟悉,又精通韃子話,因此明面上是做生意,可暗地里也給明軍收集女真的情報,可謂是大明的暗諜。
不過也正是這段大明軍方間諜的經歷,讓他在經商貿易中賺錢的同時,也深入了解了女真部落的情況,更借此結識了老奴努爾哈赤。
所以,當努爾哈赤攻陷遼陽的時候,李繼學便帶著兒子一同投降建奴,并繼續在建奴那邊發揮自己的特長,從事間諜刺探和反諜戰工作。
而李國翰能夠當上建奴的漢軍鑲藍旗固山額真,固然有其祖上余蔭的緣故,但更主要的還是靠著他自己打殺出來的軍功。
這一次,李國翰也是憋著一股子勁,他想著要打下頭功,力壓其他漢軍旗成為大清漢軍最能打的那一個,好為子孫后代爭下一個好前程。
在他們這班投降建奴的漢奸將軍眼中看來,黃臺吉真就如天降下來的明君一般,他們堅信黃臺吉終有一天會入主中原大地,進而使建奴取代大明朝成為這天下之主。
就是在這種心理的刺激下,李國翰與佟圖賴兩個人憋著勁的打,都是一般不遺余力,各自拿出看家本領,死命的硬沖張登科營地。
面對如此強大且猛烈的攻勢,張登科自然是頂不住的,他當即派人前去蘇村集向周遇吉求援,可接連幾波人馬,都被堵了回來……
無奈之下,張登科只能命人在營地中間放火,希望周遇吉能夠看到沖天而起的濃濃黑煙,派兵前來救援自己。
…………
其實,周遇吉早就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妙了。
他眼看著張登科這邊打得熱火朝天,可自己這邊卻沒有一個韃子,心中便已猜到韃子必有陰謀,可派出去的探馬都被攔截,一點消息也探不出來。
周遇吉自然不會傻等著,他當機立斷,親自率領麾下精銳沖出了營地,直奔張登科營地方向而去。
可半途遭遇了都類正紅旗的拼命阻攔,周遇吉雖然兇狠善戰,其麾下的騎兵也沒有孬種,可兵力懸殊,又是以無備打有備,吃虧那是必然。
不過,周遇吉之所以被稱為明末悍將,那絕不是空穴來風,這其中必有其道理。
他在回營之后,立刻集合全部兵馬,除去留下一千步兵駐守蘇村集營地外,余者兩千多騎兵和一千五百步兵,全部隨同出擊,務要救下張登科。
周遇吉現在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從韃子的圍困中,將張登科給救出來,再合力抵擋韃子的攻擊。
他以騎兵在前開路,以步兵在后面跟進,使都類不能短時間內完成合圍,一路硬打硬沖,還真就叫他殺出了一條血路。
可張登科那邊已經建奴的漢奸軍破開防御,眼看營地已經無法堅守,不得不跟隨周遇吉返回蘇村集營地。
在返回的途中,又一次遭到了都類正紅旗韃子的截擊,雖說最后血戰脫身,可周遇吉與張登科卻再一次遭受了損失,尤其是張登科所部官軍更是連半數都不到了。
…………
“瘋了吧……”唐通瞪大了眼睛望著曹變蛟:“都打了一整日,正需好生歇息,以備明日再戰,你卻要去夜襲奴賊,若是不勝,明日又當如何啊?”
曹變蛟面上神情堅毅,一臉正色地沉聲道:“就算今晚不夜襲建奴,你當明日就守得住了嘛?”
唐通面色一緊,神情變幻不定,一刻鐘后,才說道:“可……夜襲奴賊,又有幾分把握?”
“沒有把握……”曹變蛟咧嘴笑著:“正是沒有把握,才要拼死一搏。若是有了十成把握,反倒是不肯用力啦。”
他說完便起身想要離去,才行出兩步又停下,側身問著:“唐兄,俺只要你一句話,究竟愿不愿意與我一同夜襲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