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眼中的氣象斂去，轉(zhuǎn)身朝柳依依她們走去。
“盛楠，你看什么呢？”柳依依見我神色凝重，好奇地問。
我平靜地說道：“觀氣，看看這屋子，還能不能做法事。”
“那……能做法事嗎？”她緊張地追問。
我點了點頭，聲音沉穩(wěn)：“能。這宅子雖然白氣叢生，陰煞深重，但還有一縷頑強的紫氣在鎮(zhèn)守。雖然它已經(jīng)快要油盡燈枯，但只要還沒被陰煞之氣徹底吞噬，就說明這宅子的根基未斷，我們還有機會。”
說到這里，我的心頭警鈴大作。
郭家，至少也是傳承了上百年的大家族，更有紫氣鎮(zhèn)宅，這等根基的家族都被人硬生生整垮了。
背后那個借運之人，其手段之狠毒，道行之高深，恐怕已經(jīng)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
蘇玉杰聽著我的話，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喃喃道：“郭家敗落后，郭強賣光了所有別墅，唯獨死守著這里。”
她頓了頓，補充道：“江歡也勸過，她找人來買，我也勸過……可他就是不聽。”
我嗯了一聲，目光依舊鎖定著那座老宅。
“郭強有沒有跟你說過，關(guān)于這老宅的來歷？”
蘇玉杰微微點頭。
“說過一些。”
“他說，郭家人無論在外有多少房產(chǎn)，但男人成婚、女人生子、老人年滿花甲，都必須回到這里。”
“我們結(jié)婚，就是在這宅子里辦的。”
“我生文龍，也是在這里。”
“郭強的父親……最后病危，也是放棄了醫(yī)院，堅持要回到這里，才咽下最后一口氣。”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無法言說的自責(zé)，顯然，她對郭家滿懷歉意。
一旁的江歡聽到這，嗤笑一聲，接過了話頭。
“所以我才說郭家怪！好好的五星級酒店不去，非要在這破老宅里辦婚禮。”
“都什么年代了，還讓玉杰穿那種土掉渣的大紅袍，搞什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看得我尷尬癌都犯了！”
江歡的臉上寫滿了不屑與嫌棄。
“還有生孩子！我勸她去最好的私立醫(yī)院，月子中心都安排好了，他們家非不讓！”
“非要在這里生，在這里坐月子！她不知道婆媳關(guān)系多難處嗎？更別說還有一大家子人，我想來看她都嫌晦氣！”
江歡越說越是激動，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自己。
我聽著她的話，終于緩緩搖了搖頭。
“你不懂。”
我沒有看她，目光依然膠著在那兩扇斑駁的朱紅大門上。
“一個真正有底蘊的家族，它的根，是不會被所謂的時代潮流沖垮的。”
“婚紗再美，美的是一時新鮮。而鳳冠霞帔，承載的是一個家族數(shù)百年的榮耀與傳承，你沒穿過，永遠(yuǎn)不會懂那份重量。”
我這一番話，讓江歡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她還想反駁，我卻沒給她機會，指著那門口一對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石獅子，淡淡說道：
“他們讓蘇小姐在這里生子，這在玄學(xué)上，叫‘麒麟送子，落地生根’。孩子生在這里，郭家的祖宗才會認(rèn)他，郭家的氣運才會庇護他。”
“而老人回到這里，那叫‘葉落歸根，魂歸故里’。”
“這個地方，就是郭家人的根！”
“是他們無論在外多風(fēng)光，都必須回溯的源頭。”
我收回手指，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這樣的地方，別說五百萬。”
“就是五千萬，一個億，對于懂行的人來說，也只是個笑話。”
“這里承載的，是金錢永遠(yuǎn)無法衡量的東西。”
我的話，像兩記無形的耳光，抽在江歡的臉上。
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難堪地別過頭，緊緊咬著嘴唇。
我懶得再理會她的無知，邁步走到了那兩扇沉重的鐵門前。
就在我抬手準(zhǔn)備叩門時，蘇玉杰忽然緊張地叫住了我。
“盛先生，等等！”
我回頭看她。
她一臉懇求，聲音都帶著顫抖：“昨晚……我跟您說的那些事，求您，千萬別告訴郭強。”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如果再知道這些……他會瘋的，他真的會殺了我的！”
“放心。”
我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
清官難斷家務(wù)事，我只管救人，不管審判。
“咚、咚、咚。”
我屈起指節(jié)，敲響了鐵門，聲音沉悶地傳了進去。
等了片刻，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
終于，一個沙啞又疲憊的男人聲音從門后傳來。
“來了。”
蘇玉杰的身體瞬間繃緊，對我點點頭：“是郭強。”
“吱呀——”
厚重的鐵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門后。
那是一個身形高瘦的男人，面容卻比實際年齡要老成許多。
他沒有我想象中的胡子拉碴，滿身酒氣，反而穿著一身干凈的舊衣服，頭發(fā)也梳理過，只是那雙眼睛里，是化不開的灰敗和死氣。
他不像個破產(chǎn)的頹廢者，更像一個守著祖宗陵墓，耗盡了所有精氣神的守陵人。
即便如此，郭強的長相也實在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丑。
蘇玉杰站在他身邊，那種視覺上的沖擊，無異于一顆璀璨的明珠，硬生生被塞進了一個破瓦罐里。
也難怪，當(dāng)年郭家鼎盛，錢能買來一切，包括愛情的幻覺。
“怎么是你？”
郭強的目光落在蘇玉杰臉上，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抗拒。
下一秒，他的視線越過蘇玉杰，死死盯住了她懷里的孩子。
“文龍怎么樣了？”
他快步走出大門，沖到孩子面前，當(dāng)看到郭文龍依舊是那副失了魂的樣子時，他猛地抬頭，眼中迸發(fā)出滔天的怒火，死死瞪著蘇玉杰。
“孩子還沒好，你帶他來這里做什么！”
“我不是警告過你，他不好起來，永遠(yuǎn)別踏進這里一步！”
他的咆哮里，完全無視了我們其他人的存在。
蘇玉杰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委屈地垂下了頭。
剛剛被我懟得啞口無言的江歡，此刻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尖聲反駁：
“郭強你吼什么吼？你以為玉杰愿意來你這破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