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直飛到學院外,才徐徐從天而降,在學院大門口處緩緩落下。
除了學院內部的機甲練習之外。哪怕是學院自己人,從外歸來,也不能是駕駛戰機直接飛入學院。史萊克領空不可侵犯,這是萬年前就已經定下的規矩。
當陸清玄和唐雨格的身影出現在史萊克學院大門前時,夕陽正為整個學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輝。時隔近一年重返母星,踏上熟悉的土地,兩人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終于回來了。”陸清玄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史萊克城特有的生命氣息,與天龍星那種濃郁卻帶著龍族威壓的能量截然不同。
唐雨格輕輕點頭,她的目光掃過學院巍峨的大門、熟悉的林蔭道,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海神湖波光。這一次潛伏任務雖然只有不到一年,卻仿佛經歷了數年之久。天龍星上每一天都如履薄冰,而如今回到安全的母星,緊繃的神經終于可以稍稍放松。
“我們先去外院院長辦公室匯報吧。”陸清玄說著,抬步朝學院內走去。
“嗯?!碧朴旮窀纤哪_步。
兩人穿過大門,沿著熟悉的林蔭道向前走。路上偶爾遇到幾名學員,都是陌生面孔。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突然從路旁的樹后閃出,攔在了兩人面前。
那是一個高挑的少女,白色的長發在夕陽下泛著微光,白皙的肌膚仿佛透著玉質的光澤,一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復雜的火焰。
陸清玄怎能不認識她?那也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她就那樣站在那里,靜靜地盯著陸清玄,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年多的煎熬等待,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無數次對著夜空發呆,無數次想象重逢的場景……而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所有準備好的質問和宣泄,卻都卡在了喉嚨里。
陸清玄的腳步猛地停住,整個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他看著眼前的藍夢琴,那張熟悉又帶著一絲陌生的臉龐,那雙曾經明亮靈動此刻卻盛滿復雜情緒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夢琴……”
藍夢琴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陸清玄,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實的,而不是又一個讓她從希望中醒來的夢境。
時間仿佛靜止了數秒。
終于,藍夢琴動了。她一步一步向前,腳步很慢,卻很穩。走到陸清玄面前,兩人之間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離。
陸清玄能看到她眼中的血絲,能看到她微微泛紅的眼眶,能看到她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你……”藍夢琴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她,“你還知道回來?!?/p>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陸清玄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涌上心頭,最終只化作一句:“對不起?!?/p>
“對不起?”藍夢琴重復著這三個字,眼中的怒火終于壓過了其他情緒,“陸清玄,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你知道我這半年多是怎么過的嗎?我每天都在擔心,擔心你是不是暴露了,擔心你是不是受傷了,擔心你是不是……”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終于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我甚至不敢深想,不敢想最壞的結果。我只能告訴自己,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一定會……”藍夢琴的聲音哽咽起來,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淚,卻又有新的淚水涌出,“可你呢?連一個報平安的消息都沒有!音訊全無!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你知道我多少次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地坐在床上直到天亮嗎?”
她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情緒終于徹底爆發。
唐雨格退后幾步,看著這一切,心中涌起復雜的思緒。
陸清玄靜靜聽著藍夢琴的控訴,沒有辯解,也沒有打斷。他知道,這半年多來藍夢琴承受的痛苦,不是幾句解釋就能撫平的。她需要宣泄,需要把積壓的情緒釋放出來。
“我去問櫻院長,她不肯告訴我。我去求汪閣主,他們才勉強告訴我你在天龍星……”藍夢琴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心碎的疲憊,“天龍星……那是龍馬星系的心臟,是龍族的大本營,是敵人的核心地帶……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出你暴露后被龍族圍攻的畫面,想象出你渾身是血的樣子……”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陸清玄:“我想去找你,哪怕明知道那是送死,我也想去。至少……至少我能和你死在一起??伤麄儾蛔屛胰ィf我去了只會成為你的累贅……”
說到這里,藍夢琴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她猛地抓住陸清玄的衣領,幾乎是吼出來的:“陸清玄!你憑什么!憑什么讓我在這里擔驚受怕!憑什么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我有多恨嗎?我恨那些派你去執行任務的人,我恨這個需要你去冒險的世界,我最恨的是……最恨的是我自己,恨自己不夠強,不能和你并肩作戰,不能保護你……”
她的聲音到最后已經嘶啞,抓住陸清玄衣領的手也在顫抖。
陸清玄終于伸出手,輕輕握住藍夢琴的手腕。她的手很涼,冰涼得像沒有溫度。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陸清玄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個任務太重要,重要到關乎整個人類聯邦的未來。我沒有選擇。切斷一切聯系是必要的安全措施,每一次通訊都可能暴露我們的位置,可能讓我們所有人都陷入萬劫不復?!?/p>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一直都想著你。在天龍星的每一個夜晚,我都會看著星空,想著在母星的你是不是也在看著同一片天空。每一次執行危險任務前,我都會告訴自己,一定要活著回來,因為還有人在等我?!?/p>
藍夢琴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抓住陸清玄衣領的手卻松了一些。
“對不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