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開到郊外,遠遠便拋卻了城里的煙火氣,停在一片開闊的秋景之中。
嚴玧謹先下車,伸手牽住蘇挽凌,她落地后便被滿目的秋光裹住。
剛入秋,風已經帶了幾分清爽,路邊是成片的銀杏林,葉子半黃半綠,透著淺金。
再往遠些是紅楓林,葉尖染了丹紅,層層疊疊,像潑開的胭脂。
林邊連著一汪超大的碧綠湖泊,水面平展如鏡,映著天與樹,岸邊蘆葦輕輕晃,偶有飛鳥掠過,添了幾分野趣。
不遠處山坳間還飄著淡淡的白霧,是藏在林間的溫泉,山明水秀,開闊又安靜。
蘇挽凌一下子就看呆了,掙脫開嚴玧謹的手,裙擺掃過金葉,帶起一串簌簌的輕響。
她先跑到紅楓樹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楓葉,又快步奔到湖邊,蹲下身伸手輕觸微涼的湖水,指尖劃過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這里也太美了吧!”
她回頭看向嚴玧謹,眼睛亮得像盛了滿湖的星光,指尖點著湖面,笑著開口:
“這湖水這么清靜,夏天要是能在里面游泳,肯定比城里的泳池舒服一百倍,游累了就靠在岸邊,喝點冷飲什么的,想想都愜意。”
嚴玧謹緩步走到她身邊,沒有看湖光山色,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身上。
看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彎起的眉眼,指尖輕點湖面的靈動模樣。
男人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溢出水來,他微微俯身,替她將發絲攏到耳后,指尖輕擦過她的耳廓,溫聲應道:“ 好 ”
“等明年入夏,我提前讓人把湖岸打理好,備上涼榻、鮮果和清茶,你想游多久便游多久,游累了就歇在岸邊,我陪著你。”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混著秋風與桂香,落在蘇挽凌耳里,令她嘴角的笑真了幾分。
蘇挽凌抬眸看他,撞進他滿含寵溺的眼眸里,目光微閃,又轉頭去看滿湖的秋光,指尖輕輕撥著湖水:“那說好了,明年夏天,可不許像今天放施爺爺鴿子一樣,放我鴿子。”
嚴玧謹低笑出聲,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往身邊帶了帶,望著眼前的金楓銀杏與澄湖,語氣篤定又溫柔:“不會,對你,永遠不會失諾?!?/p>
風又起,金葉與紅楓簌簌飄落,落在兩人肩頭,落在澄澈的湖面,滿院秋光,都不及他身邊人眉眼半分溫柔。
兩人在湖邊站了片刻,賞夠了外頭的風景,嚴玧謹才牽著她,往湖畔不遠處那座隱在林子里的私宅走去。
宅子臨湖而建,院門低調,占地開闊,里頭亭臺花木錯落,是安安靜靜的落腳處
推開院門,眼前的景致驟然開闊,竟像是撞進了一幅潑灑了秋光的畫卷里。
一條蜿蜒的小路兩旁,是成片的硫華菊與大花波斯菊。
橙紅、明黃、柔粉的花,鋪成漫無邊際的花浪,風一吹便層層起伏,像打翻了秋日的調色盤。
花田間錯生著一叢叢紫穗狼尾草,蓬松的花穗隨風輕晃,添了幾分軟乎乎的野趣,陽光透過花枝灑下,滿地都是細碎搖曳的花影。
蘇挽凌踩著花間小徑往前走,花境盡頭是矮矮的木柵欄,站在這里便可以看到那汪開闊澄澈的湖泊。
水波輕漾,連著遠處的淺山,與院內的花海相映,美的令人心驚。
她仰起頭,甜而不膩的花香混著青草的清冽,漫在空氣里,深吸一口,連心肺都覺得舒爽。
蘇挽凌之前還疑惑,為什么把宅子建在這么偏的地方,看過之后才知道,這里的野趣景色是市區人工造景比不了的。
嚴玧謹早料定她會喜歡這里,無鬧市喧囂,凡塵紛擾,只有清寧與煙火氣。
閑時可執竿臨湖野釣,可漫步層林聽風,入夜還能并肩臥看漫天繁星,自在又愜意。
不過…這世間萬千景色,加起來也不及她眉眼間半分靈動鮮活。
蘇挽凌正閉著眼享受大自然,下一秒身體驟然懸空,嚇得她下意識摟住男人的脖頸。
整個人都懵了,她雙眼睜圓仰頭看向男人,滿腦門都是問號:“你、你干什么?!”
嚴玧謹低笑一聲,臂彎穩穩托著她,腳步不停,大步朝著主屋走去。
蘇挽凌掃了眼眼前雅致的木屋,又抬眼撞進他暗沉的眼眸,心跳驟然亂了節拍——是她想的那樣?
這人平日里最是禁欲克制,今日竟然破天荒主動了。
她原本滿心期待,以為他要帶自已去湖邊野炊,或是漫步林間賞秋,好好浪漫一番,哪成想竟是這般……
“掛羊頭賣狗肉,你這個老騙子——”她無語了一會,才吐出一句,聲音又軟又惱。
男人腳步未停,嗓音低沉繾綣,帶著勾人的笑意:“騙你什么?”
話落抬腳踢開門,屋內暖香縈繞,臨窗便是絕佳的湖景,風攜著花香與湖水的清冽漫進來。
嚴玧謹將人輕輕放在軟榻上,俯身靠近,指尖拂過她泛紅的臉頰……
………………省略號(老地方)
屋內只剩細碎的呼吸,與溫柔的低語。
窗外秋光正好,花海輕搖,湖泊靜漾,連風都放慢了腳步,生怕驚擾了這一室繾綣。
蘇挽凌趴在他胸膛,眼尾泛著軟紅,小聲嘟囔:“來這里不看風景、漫步林間,也太不解風情了。”
嚴玧謹聽著她的抱怨,輕笑出聲,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風景看不盡,林間能明日再去,而此刻,我只想陪著你?!?/p>
傍晚五點,暮色漫過施家別墅,守在門外的司機,已經靜候了大半個下午。
看著她一個人進了宅子,之后再沒見人出來,原以為是陪施老下棋忘記時間,興許要留她用飯,便撥通了聞硯知的電話。
“先生,蘇小姐下午來了施家,到現在還沒出來,老爺子可能要留她用晚膳?!?/p>
聞硯知在電話那頭只淡淡“嗯”了一聲,吩咐他繼續原地等候,便直接掛了線。
他沉默了許久,才撥通了另一通號碼,指尖輕叩桌面,眼眸深邃如淵。
“老師,挽凌已經到家歇息了,您也別久坐研棋,年歲擺著,多顧著點身體才是?!?/p>
電話那頭驟然一靜,緊跟著傳來施老爺子鎮定的聲音。
“嗐,是新得了一副宋代孤本棋譜,稀罕物件,一時瞧得入了迷,才耽擱久了,下次注意,不熬這么久了?!?/p>
“您記掛著身子就好?!?/p>
通話切斷,聞硯知緩緩放下手機,指節無意識收緊,泛出一層淡白。
毫無意外,能讓施老對自已說謊,也就嚴玧謹能做到了。
心口處漫上一縷極沉的鈍澀,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像暮色浸骨,壓得人呼吸喘不過氣。
他依舊端坐如常,周身氣場沉靜冷冽,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更空、更寂了幾分。
郊外的山間溫泉里,蘇挽凌雙眸盈著水光,兩頰透出櫻花般粉嫩,嬌嫩的唇輕輕抿起,彎起好看的弧度。
她整個人軟乎乎的掛在男人肩頭,清純中帶著楚楚可憐,聲音帶著啞:“ 我…我得回去了?!?/p>
這老騙子腿好了,簡直不當人,一下午將她烙餅子似的,翻來覆去吃了個干凈。
嚴玧謹半個身子浸在暖霧繚繞的湯池里,手臂穩穩地托著她,胸膛線條緊實流暢,水汽籠著清雋輪廓,冷冽又極具張力。
他低頭嗓音低沉地應了聲好,帶著小姑娘一步步踏出,裹上浴巾回到屋里,蘇挽凌沖個澡換上衣服,動作有些急切。
嚴玧謹不動聲色地拿起吹風機,幫她吹干頭發,輕聲安慰:“ 別急,我會和他談,一切交給我。”
男人的聲音不重,輕緩的話語卻擲地有聲,蘇挽凌從鏡中看向他,眼含崇拜地點頭。
發絲水分消失后,她轉身環住男人的腰,仰起小臉微微歪頭,似嬌似嘆:“ 老師,您這樣會把我寵壞的,我好像要愛上您了?!?/p>
嚴玧謹鏡片后的眸光微頓,抬手拂去她肩頭的一縷黑發,喉結滾動間輕笑:“ 不夠,要再寵一些,讓你徹底愛上我?!?/p>
蘇挽凌踮起腳尖,湊近他薄唇,在咫尺間停住,聲音輕軟卻清晰:“聞硯知待我很好,可他沒有您的擔當與氣魄,阿寧的愛很炙熱,做事卻還不夠穩重,在我心里,他們永遠越不過您?!?/p>
對噠對噠,你沒聽錯,你是最特別的,他們都比不上你。
嚴玧謹望著眼前水光瀲滟的眼、軟潤的唇,聽著這般坦誠滾燙的心意,心底那根平靜的弦,輕輕一顫。
這是小姑娘第一次主動說破,他能聽出對方話里的真誠,這也是他為什么觸動的原因。
這好像是小騙子為數不多的真話,還是那樣動聽的情話,男人牽著她溫聲:“ 嗯,我信你?!?/p>
嚴玧謹面上沉著,絲絲愉悅爬上心頭,他牽起小姑娘的手,帶著人坐到車上,就連將她送回到另一個男人身邊的煩悶,也不是不能忍了。
蘇挽凌乖巧地靠在他懷里,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區區男人,隨手拿捏。
嚴玧謹一只手輕拍她后背,哄小姑娘入睡,一手拿出手機看著施老發來的消息,眉眼間沒半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