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和系統深入交流過的人,虞幸知道系統對陰陽城本身的忌憚,因為在陰陽城中,系統對副本的掌控力將會無限下降。
如果說,在有其它邪神的高端副本中,系統也會受到影響,被屏蔽、被欺瞞,只能起到平時百分之六十的作用,那么在陰陽城,在有其他六個與祂位格一致的邪神的情況下,系統的掌控力會直接變成七分之一。
這還沒算上祂分裂出去的體驗師系統那一半。
既然費勁巴拉地讓推演者們得到了進入陰陽城的機會,系統當然是有所圖謀,祂首先要做的,就是確保自己送進去的兵別在一開始就死太多。
為此,進行一場模擬考……已經是祂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副本開啟倒計時:5、4、3、2、1】
【門票持有者,你好。】
倒計時結束后,虞幸并沒有立刻被傳送,而是被定在了原地,耳邊響起系統那沒有波瀾的女聲,其中的機械感已經消失大半,越來越像是一個人類在說話了。
但,虞幸沒有感覺到熟悉的語調,看來,現在依舊是沒有意識的系統在進行“群發”。
他的眼前出現一條條猩紅語句,宛如凝固的鮮血般排列,如此正式副本介紹,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正在檢測門票來源。】
【檢測到你身上擁有多個印記,按照陰陽城準入規則,以最初的印記為準,其余印記不記為門票。】
【以下是游客資料。】
【陰陽城游客:虞幸】
【人格面具:未知】
【等階:真實級】
【隸屬團隊:破鏡】(一條深黑橫線穿過這一行,將其劃去了)
【力量本源:鬼沉】
【所屬陣營:千結】
【本場游戲中,你受到鬼沉相關的傷害增加30%,受到千結相關的傷害減少30%】
【攜帶稱號:驚艷的陰謀家(稀有)、滅信者(稀有)、無法直視的錨點(唯一)、抽絲剝繭、槐花與玉蘭】
【攜帶祭品:怨咒之舌、攝青夢境、傀儡生】
【本場推演,攝青夢境只能作為武器使用,攝青鬼亦清無法提供任何幫助。】
【完成推演可獲得獎勵:1.將任意普通祭品升級為規則祭品。2.將任意道具升級為稱號buff。】
【本場推演為系統投影環境,并非正真的陰陽城區域,出現陰陽城內存在的事物皆為系統模擬。】
【請注意——】
【若游客在死亡中陷入瘋狂,人格異化度失控,系統將進行人格保護,將游客狀態回溯至進入推演之前三分鐘時,推演自動結束。但證明了自己無能的推演者,將被剝奪門票,門票不再另行發放給任何推演者。】
【根據規則,你將降臨在千結信仰區域。】
【正在隨機投影區域內景象……】
【投影完成,你的參觀地點是:貓眼物流公司】
虞幸眼前的血字驟然散了。
濃郁的血色連接成一片,暈染化開,將周圍的一切包裹在內,霎時間,他眼前就只剩下刺目的紅,淡淡的眩暈感襲來,呼吸也像是沉浸在血液中一樣困難。
約莫十來秒后,血色散開。
虞幸的眼前恢復清明,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風格頗有些復古的街道上,街道整體色調飽和度很低,就像蒙了一層紗似的。
他身上的衣服換成了白襯衫黑皮鞋,鼻梁上架了副眼鏡,胳膊肘還夾著個棕色的皮質公文包,邊角處已經皸裂,摸上去有股麻麻賴賴的顆粒感。
系統旁白如同講述故事般介紹起角色背景。
【你是一個在物流公司上班的社畜。】
【這里是文明路,你從員工宿舍走到公司上班的必經之地。】
【每天早上,你都會餓著肚子腳步匆匆地走過這里,只是為了在早上多睡十分鐘的覺,街上有誰同行、哪個店面換了人,你都不關心。】
【哎呀,今天又快要遲到了,你在發什么呆呢?快向著公司前進吧~】
聽到這里,虞幸察覺到了異樣。
聽起來,系統好像不僅僅是在介紹角色,反而像是一個真正的旁白指引那樣,大有一直說下去的意思。
他配合地向前走去,順便打量了一下兩側。
剛剛虞幸沒仔細去看,只是覺得景色蒙了一層紗,現在卻發覺,周遭店鋪上的招牌模糊不清,明明是端端正正的中文,他卻好像看不懂了一樣,大腦無法識別,更沒辦法判斷走過的都是些什么店。
一些面目模糊的人從他身旁走過,存在感低得像影子,如果不是他聽見旁白,或許根本不會意識到,這條路上不僅僅有他自己。
就如旁白所說,他“不關心”,所以這些事物都不能在他的認知中留下痕跡。
好奇怪的感覺。
千結的認知扭曲,在祂自己的領域里,是這樣無處不在的嗎?
這還只是系統模擬出來的……
虞幸正想著,系統又開口了。
【現在是七點五十分了,你必須在八點前趕到公司,哎……跑起來吧,雖然你最不擅長跑步了。】
虞幸跑了起來。
在認知扭曲的領域中,“聽從”旁白的話似乎變得理所當然,他都沒升起絲毫猶豫,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在奔跑了。
一股對遲到的焦慮和恐懼從他胸口涌出,同時浮現的,是四肢在奔跑過程中的疲憊,只是一小段路,以他的身體素質,竟然“累”得喘息起來。
虞幸的身體并沒有被限制,在這場推演中,他有著全盛的狀態。
可是“跑不動”這個想法和認知,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扎根在他腦海中。
他好久都沒感覺到這么累了,簡直就像是,他還沒有解除詛咒之力副作用時那種迫不得已的病弱。
‘早知道,就不貪那十分鐘的睡了。’他那不怎么受控制的意識這么想著,停下來撐著膝蓋準備緩一緩。
【你停下來了,早知道就不貪那十分鐘的睡了,一個社畜總會在做出選擇后進行無聊的抱怨。】
【但人生有很多意外,普通社畜普通的一天,隨時可能被任何事情打斷,嘿,抬頭看看吧。】
虞幸又下意識想抬頭。
但就在這一瞬間,他聽見頭頂的空氣傳來破風聲,硬生生抑制住了本能,敏捷地往前一撲!
轟隆一聲巨響。
就在下一秒,一個生了銹的鐵架燈牌就砸在了他原本停下的位置。不偏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