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發粗大彈頭在逐步狂熱的日軍步兵序列中掀起了一輪腥風血雨,一團團肉眼可見的血霧在硝煙中彌漫。
“啊~媽媽,我要回家!”一個日本上等兵捂著自己的殘肢跪在泥地里哀嚎。
就在數秒中之前,還在端著步槍大步向前的他只覺得左臂像是被錘子砸了一樣,不疼,反倒是有些麻,右手里的步槍猛然間變得無比沉重,本能的朝左臂處望去,卻發現左臂處只有一截斷樁......
此時,賣肉鋪出身的日本上等兵腦海里涌現的已經不是鉆心的疼痛,而是潮水般涌上來的絕望。
他太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了!這已經不是要殘疾不殘疾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繼續活下去的絕境,大量的失血很快就會要了他的命。
所以日本上等兵哭了,哭著喊起了媽媽。
只是,這里是戰場,不是溫暖的家中,媽媽會給痛哭中的孩子一個足夠溫暖的懷抱。
一顆粗大的彈頭接踵而至,命中日本上等兵的鋼盔,爆出一團讓他身邊日軍步兵驚悚到渾身戰栗的血霧。
但或許,這顆子彈才是日本上等兵此時最需要的,至少,他不會再疼了,也不用那么絕望。
而這,只是戰場上一處縮影。
事實上,在石墩這輪瘋狂的掃射中,至少有20多名日軍中彈倒下。
不過,在粗大彈頭攜帶的巨大動能打擊下,有機會像上等兵一樣哀嚎者很少。就是場面過于血腥,把有幸看到這一幕的日軍基本都嚇趴了。
可別看石墩這么瘋狂的掃射了,卻沒有立刻遭到日軍擲彈筒和機槍的報復,不是日本人心慈手軟,而是日軍灼熱的炮火在中方的陣地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視覺盲區,沒有人能從滾滾硝煙中找到決死射擊的重機槍火力點。
但石墩的危險程度絕不亞于正在火舌肆掠下站直身體沖鋒的日軍步兵們,他緊握重機槍把手射擊時,一枚炮彈甚至就在距離他不到8米的位置炸響。
工事抵擋住了致命氣浪的席卷,但卻無法阻擋住四處飛舞的彈片和石頭碎片。
幸好,堅固的米國鋼盔幫他擋住了兩枚最致命的彈片,不然,屠大傻麾下這名新銳射手根本沒有機會射空一條彈鏈。
不過,已經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軍服上依舊有三處滲出血跡,扶著彈鏈的副射手更是一聲都沒吭,就一頭栽進工事,馬上有彈藥手過來填上他的位置。
這個時候,沒有眼淚,只有殺敵的渴望!
“換彈鏈!再干他狗日的幾梭子!”透過硝煙,石墩看見正在沖鋒的日軍步兵紛紛匍匐躲避,沒有所謂得意,而是無比沉穩的沖副射手下令。
沒有人質疑射手的決定,認為是不是該轉移陣地,這就像步兵指揮官要求沖鋒一樣,質疑的步兵會被當場處決。
這種情況在訓練時都模擬過,并不因為一個副射手的陣亡就手忙腳亂,哪怕石墩剛剛陣亡犧牲,也會立刻有人頂替他的位置,直到這個重機槍火力組的所有人都戰死。
立即有人遞上新的彈鏈,快速裝入重機槍。
五秒鐘后,被硝煙徹底籠罩的重機槍陣地上,重新爆發出令日軍步兵無比驚悚的怒吼。
這一次,石墩的目標卻不再是那些已經慫了的日本步兵,而是日軍停留在200多米外的97式裝甲車,為了給步兵提供掩護,有兩輛裝甲車竟然露出了側翼,不過10毫米的側翼裝甲鋼板能抵擋住普通重機槍的攢射,但在12.7毫米重機槍面前,它們不過是看著硬,戳上去就軟的樣子貨。
有人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對于槍炮,口徑即為真理!
“噠噠噠!”
伴隨著石墩無比精準的短連射,一輛97裝甲車上肉眼可見的出現了幾個指頭粗細的洞,然后,又多了好幾個,再多好幾個......
僅用時10秒,石墩就把近30發子彈精準的傾瀉到這個倒霉蛋身上,不過200米的距離,裝甲車龐大的體積,使得一營精銳機槍射手保證了近乎百分百的命中率。
“八嘎!該死的,支那人竟然還裝備有如此大口徑重機槍!”
豐田艾秀就在距離這輛裝甲車不到20米的位置,正好親眼目睹這一幕,不由憤怒的發出咒罵。
裝甲車被彈頭擊破鋼板的后果是什么?這位參加過徐州會戰的日本陸軍大尉比整個戰場雙方軍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更清楚。
因為,他曾在一場激戰后指揮士兵去一輛趴窩的94式裝甲車里收斂尸體。
94式裝甲車的側翼裝甲更薄,僅有6毫米,那是一挺沒被日軍觀察到的馬克沁重機槍最后的搏命射擊,雖然在30秒后它被帝國步兵炮給摧毀,可它依舊在不到70米的距離上,將100多發子彈傾斜到那輛94式裝甲車的側面。
或許中國人在死亡之前都不知道他們是否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但毫米的彈頭的確在近距離上撕開了6毫米鋼板的脆弱。
但凡走上車的日本人都吐了,因為裝甲車內部的特殊結構,撕破鋼板后早已變形的金屬彈頭會在里面因為反彈形成死亡舞蹈,脆弱的人體在這種死亡舞蹈面前,簡直就是被放在砧板上的肉,來回被剁。
車內猶如煉獄,三名日本裝甲兵散發出的濃烈血腥味兒讓豐田艾秀想到了屠宰場。
事實上,如果現在有人能拉開已經趴窩的97式裝甲車的車門,會發現日本陸軍大尉還是有些戰場綜合征的,是夠血腥,但也沒他想象中那么血腥。
就比如第2師團的隨軍記者黑崎隼人在戰后發表的一篇戰地日記寫的就很真實也很文藝,也是他親眼目睹一輛裝甲車被中方重機槍擊穿后實地考察的紀實。
“那層號稱能抵御輕武器的鋼板,此刻像被撕開的錫箔紙般向內翻卷,破口邊緣掛著焦黑的熔渣,猩紅的血霧正順著破口緩緩溢出,在車外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靠近側門的帝國機槍手,飛舞的彈頭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的肩胛,傷口處的鮮血像被高壓水泵催動般噴涌而出,瞬間浸透了他身上灰黃色的軍服,溫熱的血珠濺在車廂內壁,順著斑駁的漆皮往下淌,在角落積成一大灘暗紅。
旁邊的裝填手半邊臉已經被飛濺的鋼板碎屑和彈頭碎片砸得稀爛,他在死亡之前應該是痛苦哀嚎過,他的胸前全是血,嘴里也是。
我的視線順著車廂內部延伸,甚至似乎能清晰看到那枚殺了一人依舊動能未竭的彈頭帶著破碎的骨渣和帝國軍服的纖維,在狹窄的車廂里橫跳。
駕駛位上的帝國裝甲兵車手脖頸處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頸動脈被割斷的瞬間,鮮血呈噴射狀灑在前方的鋼板上。
死亡來得是如此之快,連他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他歪著頭靠在座椅上,雙手還保持著握方向盤的姿勢。
撞上車廂內壁后彈開的彈頭應如霰彈般四散,其中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直接鉆進了帝國少尉指揮官的太陽穴,頭上破損出一個鴿蛋大小的血洞。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低頭貼緊通訊器的姿勢,眼球卻已失去神采,死死盯著沾滿血污的通訊器按鍵,嘴角掛著未干的血沫。
戰斗已然結束,可我依然能透過車廂內每一處血腥,似乎能看到那名帝國裝填手在座位上瘋狂扭動,完好的那只眼睛布滿血絲,雙手胡亂地抓撓著面部,指尖沾滿了鮮血。
他身上的軍靴蹬踏著車廂地板,原本整齊的帆布手套被蹭得破爛不堪,露出的指縫里還夾著細碎的組織。
駕駛位上的帝國士兵身體曾努力抽搐掙扎過,鮮血從他脖頸的傷口處持續溢出,順著手臂滴落在駕駛臺的儀表盤上,將上面的刻度染得模糊不清。
在那個安靜的午后,我似乎能聽到,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從嘴角噴出,落在胸前的軍服上,暈開一朵朵暗黑色的血花。
而那名肩胛處被貫穿的機槍手,整個人被吊在半空。
白森森的肋骨清晰可見。
本就狹窄的車廂底部,散落著混雜著鮮血彈殼的混合物,溫熱的血腥味、灼烤的焦糊味,以及彈藥箱輕微泄漏的火藥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那應該是未熄滅的熔渣碎屑落在浸透鮮血的軍服上,燃起細小的火苗,灼燒著尸體的皮膚,發出“滋滋”的聲響。
我強忍著嘔吐的沖動,看著車廂內這幕人間煉獄,甚至數秒鐘都忘記了呼吸!”
這篇到戰后才公開的戰地日記也被日方認為是第2師團在黃連山之戰中悲愴的真實描述。
但在此時的戰場上,可沒人有興趣或是時間去看看此時裝甲車內日軍的情況。
因為,更大的打擊隨之而來。
“炮火支援,對陣地前方100米,覆蓋炮擊!”大狗蜷縮在戰壕里,對著步話機怒吼。
和他通話的,是1連的火力排,2門82迫以及6門60迫,全部在藏在900米外的1號高地之側的山坡上。
“每門炮,20發!不,30發!”一直密切關注著136高地的劉銅錘亦是一錘定音。
8門迫擊炮在10秒鐘后齊齊開火,以平均4秒一發的炮擊速度發射炮彈。
迫擊炮獨有的尖嘯讓戰場上的日軍頭皮發麻,心里默默向天照大神祈禱,祈禱中方的迫擊炮不要落自己頭上。
只是,這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事情都是事與愿違。
“轟轟轟!”
就在136高地戰壕前方百余米的區域,一朵朵彈花綻放開來。
迫擊炮是最適合對裸露地表步兵進行打擊的火炮之一,無論是觸地撞擊引信還是延遲引信,對沒有工事躲避的步兵來說,都是地獄級的考驗。
180發大小口徑的炮彈或許不足以將方圓近萬平方米的日軍步兵所在區域來回犁個兩三遍,但無死角覆蓋一通是沒問題的。
而更要命的是,因為豐田艾秀的命令,日軍向前狂奔了近百米,那是一片巖石層,日軍先前炮擊時能留下的彈坑都不足以將一個成年人的身體有效掩藏。
所以,日軍步兵也只能匍匐在地,拿臉死死貼住地面,盡力將身體伏低,期待憑借運氣逃過死神的獰笑。
只是,一個人將生死大事都交給運氣來抉擇,那究竟會有幾人能擁有比金子還寶貴的運氣呢?
步兵們在炮火中飽受煎熬,剛剛還炮擊的很愉快的日軍步兵炮陣地也迎來了屬于他們的災難。
“放!”隨著畫大餅沙啞嗓音的怒吼。
4門107毫米迫擊炮齊齊發出“咚”的悶響,15公斤白磷燃燒彈體射入高空,而后向2000米外的山林中砸下。
“轟轟轟!”山林中騰起白色硝煙以及肉眼難以看清的淡藍色烈焰。
數名炮兵觀察員經過努力尋找和測距,花費好幾分鐘才確定日軍步兵炮群坐標,不然支援連早就對日軍進行炮擊壓制了。
“八嘎,迫擊炮中隊,找到他們,立刻反擊!”
日本陸軍大佐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歸家時發現頭頂上戴了一摞綠帽。
迫擊炮的精度有限,而且哪怕通過觀察和測算,能找到對手炮群大致區域,那也只是靠概率來進行殺傷,這對于中日雙方都是一樣的很公平。
但雙方都不是傻子,那里會站在原地愛炸,基本都有比較完善的工事。
就比如中方,不僅在迫擊炮外圍有一圈用沙袋和原木圍起來的環形工事,在炮旁邊還挖有防炮壕,若遭遇炮擊,炮兵會立刻縮進防炮壕,除非有炮彈無比精準的砸進防炮壕,炮兵基本是能保住命的。
那個難度,幾乎就相當于在500米外一槍射中指頭粗細的麻繩。
日本人的90毫米迫擊炮基本都裝備的是高爆彈,只能依靠氣浪和彈片對工事和人體進行殺傷,對擁有足夠厚度防護力的中方炮兵來說,這就有些太弱了。
而畫大餅可是擁有至少三個彈種,除高爆彈外,還有特種彈和燃燒彈,氣浪無法摧毀工事,彈片無法殺傷到人體,那就用漫天飛舞的火花,炸不死還燒不死嗎?
顯然,在這場相互炮火反制中,日軍是極為受傷的那一方。
好不容易撐到中方對陣地前沿的炮擊結束,日軍終于拉響了撤退的警報器。
先前沉浸于鐵血戰場的日本陸軍少佐的望遠鏡跌落入戰壕深處的泥水中,呆若木雞。
因為,那已經不是敗,而是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