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芷寧被送回溪云閣后,并未昏迷太久,沒過多久便悠悠轉醒,面色蒼白。
府醫很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仔細診脈后,回稟道:“夫人并無大礙,只是氣血略虛,又驟逢暑熱,這才一時支撐不住。飲些解暑益氣的湯藥,好生靜養兩日便可。”
喬芷寧虛弱地向府醫道了謝。待府醫退出,她抬眼環顧屋內,見只有京墨在,便輕聲問道:“是誰送我回來的?”
京墨忙答道:“是老夫人聽說了您暈倒了,派人將您送回來的。”
喬芷寧聞言皺了皺眉。謝夫人沒有親自過來探望,甚至都沒有派人來過問,顯然是當真動了氣。
想想也是,自己捅了這么大的簍子,讓國公府在京城成了笑柄,受罰時卻又暈倒過去,落在她眼里,怎么都像是借病推諉,逃脫懲罰。
她咬了咬下唇,思忖片刻,對京墨吩咐道:“你去老夫人院里回稟一聲,就說我身子無礙,只是前些日子小產傷了底子,今日又逢暑熱,這才沒能支撐住,并非有意躲避責罰。待我稍好些,明日起便將未跪完的時辰,翻倍補上。”
說罷她又刻意叮囑道:“記得說小產。”
京墨聽得心疼,忍不住道:“夫人,就算賬目算錯是您的疏忽,可那劉大若真有不滿,當時上報,咱們核對了補上便是。他私下跑到外頭胡言亂語,敗壞府中名聲,怎能全怪到您頭上?”
喬芷寧搖了搖頭,打斷她:“眼下不是論是非的時候,先讓母親消氣最要緊。你便照我說的去回稟,莫要多言其他。”
見她神色堅決,京墨只得應下:“是,奴婢明白了。”
傍晚時分,謝長風自衙署歸來。剛進院門,便從下人口中得知喬芷寧暈倒一事。
他心下一緊,下意識便要朝正房走去,可剛走出去兩步,卻微微一頓,轉了回來,問樊兒道:“夫人因何暈倒?”
樊兒便將事情原委說了:“夫人因錯算了劉大的養老銀錢,惹得老爺在朝中不快,老夫人便罰夫人去祠堂跪著思過。不想天熱,夫人中了暑,這才暈了過去。現下已請府醫瞧過,說是無大礙,需靜養。”
劉大之事,謝長風也隱約聽到些風聲,卻未料到竟鬧到如此地步,還累得芷寧受罰暈倒。他眉頭蹙得更緊,轉身步入內室。
喬芷寧正半靠在榻上,府醫開的解暑湯藥剛服下不久,她胃中翻涌,吐了一回,此刻雖覺松快了些,但頭還是暈著的,滿臉懨懨之色。
見謝長風回來,她強撐便要起身,如往常一般為他更衣。謝長風快步上前按住她:“別亂動,身子如何了?”
喬芷寧順勢靠回枕上,柔聲道:“無礙的,只是天熱,一時不支罷了。倒累得夫君和母親擔心。”
謝長風在榻邊坐下,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安慰:“無事便好。這幾日你且好生歇著,府中瑣事,暫且放一放,別太勞累了。”
喬芷寧卻面露難色:“母親罰我事出有因。是我疏忽釀成大錯。如今只跪了兩個時辰便暈了過去,恐怕……母親更要生我的氣了。我已讓京墨去回稟母親,待我明日好些,便將未跪的時辰翻倍補上。也好稍減我心中愧疚,也讓母親能舒心一些。”
一旁的京墨聽了,忍不住插言道:“夫人,您自個兒的身子要緊啊!平日掌理溪云閣上下,已是勞神費力,今日跪了兩個時辰便暈了,明日若再去……萬一再有個好歹,可如何是好?”
謝長風擱在床沿的手,驟然收緊。
這番場面好像之前也總在他面前上演。芷寧在母親那里收了委屈,都是京墨替她說話,她自己是絲毫不在乎的。
可是……她真的不在乎嗎?
他腦海里再次回想起那天喬芷寧對月瑤的教導。
若在從前,他聽到京墨這番話,再看到芷寧這般委曲求全深明大義,定然會心疼不已,繼而去母親面前為她求情,將她從此事中摘出來。
可此刻,他心底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懷疑。
她這般說,究竟是真心覺得愧對母親,還是刻意做出這副姿態給自己看?甚至,連她今日這中暑暈倒,是否也……
這念頭剛一冒頭,便被他狠狠壓了下去。無論如何,府醫不可能聯合她一同扯謊。
他甩開腦中那些紛亂的思緒,對喬芷寧道:“罷了,母親那邊,我自會去替你解釋。你如今最要緊的便是養好身子,莫再想這些。”
他又轉向京墨,吩咐道,“夫人病著,你好生照料。去廂房給我收拾出一間屋子來,我今晚便宿在廂房,免得明日早起,擾了夫人休息。”
喬芷寧聞言,臉色倏地更白了幾分,半撐起身子,拉住謝長風的衣袖:“夫君,我無礙的。廂房久未住人,怎比得上這里舒適?我怎能讓夫君因我受委屈?”
謝長風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臉道:“我每日天未亮便要去早朝,動靜難免大了些。你如今正需靜養,不好攪擾。等你身子大好了,我再搬回來。”
話已至此,喬芷寧再無可說,只得松開手,勉強扯出笑容:“多謝夫君憐惜。”
待謝長風轉身出了房門,喬芷寧方才強撐的笑意瞬間褪盡。她緩緩躺回枕上,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帕子。
她便是再遲鈍,此刻也清晰地感覺到,謝長風待她不一樣了。
主院這邊,謝夫人用罷晚膳,聽了鴛鴦的回稟,也露出一絲詫異。
“長風今晚竟沒過來?”她挑眉問道。
鴛鴦搖搖頭:“二爺那邊沒什么動靜,也未曾派人過來傳話。”
“真是奇了。”謝夫人倚回榻上,若有所思,“那小子平日里把他夫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還想著,今日我罰芷寧跪,還把人給跪暈了,他該找我算賬來了,沒想到竟然這么沉得住氣。”
鴛鴦在一旁抿嘴笑道:“許是二爺長大了,知道體諒夫人您的難處了呢。”
“哼,”謝夫人輕嗤一聲:“臭小子,我還不了解他?有了媳婦忘了娘。估摸著是覺得芷寧這次確實理虧,沒臉來找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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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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