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阿才一看圓圓這架勢,又是大包又是綠汁糊眼,也是好氣又是好笑,他趕緊用干凈的溫水給圓圓清洗了眼睛和額頭,仔細檢查了一下,確定眼睛只是被刺激,沒有大礙,額頭的大包需要涂消腫藥。
等把圓圓收拾干凈,便讓兩個垂頭喪氣的小子把人送回了家,自然也沒忘了跟剛下工回來的楊景業(yè)和楊景邦“好好”描述了一番兩個小子的壯舉。
于是,就有了林棠回家時看到的那一幕。
楊景業(yè)已經(jīng)氣得打了了豆豆幾下,正等著林棠回來“會審”呢。
聽完豆豆抽抽搭搭、夾雜著志強補充的完整敘述,林棠簡直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她看著眼前兩個灰頭土臉的皮小子,眼睛腫得像桃子,再看看懷里雖然頂著個大包的可憐閨女,她已經(jīng)啃完糖,開始好奇玩自已的衣服扣子。
林棠心里那股火氣漸漸被無奈和后怕取代。
她拉過豆豆和志強,讓他看著自已,語氣嚴肅:“豆豆,志強,你們現(xiàn)在知道錯在哪兒了嗎?”
豆豆低下頭,小聲道:“我不該、不該偷偷帶妹妹出去,還不看好她,讓她摔跤!”
志強跟著補充:“還有我,我不應該亂出主意,亂給妹妹敷東西,差點傷了妹妹眼睛,三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說著,兄弟倆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悔恨。
林棠摸了摸他們的頭,聲音緩和下來:“知道錯就好!第一,你們是哥哥,帶妹妹出去可以,但必須告訴大人,而且要時時刻刻看好她!妹妹還小,走路不穩(wěn),需要人牽著、抱著,你怎么能丟下她自已跑去玩?”
“第二,遇到妹妹受傷,第一時間應該找大人,找阿才爺爺這樣的醫(yī)生!你們自已亂弄,萬一用錯了藥,讓妹妹傷得更重怎么辦?那不是害了妹妹嗎?你看今天多危險!”
豆豆用力點頭,哭得打嗝:“娘,我以后再也不這樣了,我一定看好妹妹,有事就找大人,嗚嗚嗚……”
志強也在旁邊小聲保證:“三嬸,我也錯了,我再也不出餿主意了!”
林棠又看向懷里懵懂的圓圓,親了親她還有些紅腫的額頭,柔聲道:“我們圓圓今天受委屈了,也嚇壞了吧?以后要記住,走路要慢慢走,看見石頭要繞開,摔倒了要大聲喊哥哥,喊爹爹娘娘,知道嗎?”
圓圓似懂非懂,但聽到娘溫柔的聲音,還是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甜甜地應了一聲:“嗯!”
一場風波,終于在孩子的哭聲中開始,又在林棠的教育,和圓圓無憂無慮的笑聲中暫告段落。
當然,豆豆和志強接下來幾天的零嘴肯定是沒有了,還得負責給圓圓洗幾天的衣服,放學回家后,也不能出去玩,要好好陪著圓圓,以示懲戒。
……
第二天,請了一天假的徐嬌嬌,踩著上班的點,滿面春風地回到了收購點。
她今天顯然刻意打扮過,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還別了個時興的有機玻璃發(fā)卡,身上穿了件嶄新的確良襯衫,外面套著供銷社統(tǒng)一發(fā)的藍布罩衫,但領口故意翻出來,襯得那襯衫格外扎眼。
最惹人注意的是她臉上那副容光煥發(fā),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笑意的模樣,跟昨天早上那副病懨懨、走路都別扭的樣子判若兩人。
徐嬌嬌一進門,就從隨身拎著的布兜里掏出兩小包,用褐色油紙包著的東西,分別放在了林棠和張雪梅的桌上。
“林棠,雪梅姐,嘗嘗這個!朋友給的,說是外國貨,巧克力!可甜了!” 徐嬌嬌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子顯而易見的炫耀和示好。
張雪梅拿起那小包東西,看了看上面印著的看不懂的外文字母,又掂了掂分量,有些驚訝:
“喲,巧克力?這東西可金貴!供銷社來了都得搶破頭,還得要外匯券呢!嬌嬌,你朋友夠大方的啊!”
林棠看著桌上那包巧克力,又抬眼看了看徐嬌嬌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得意勁兒,心里非但沒有一絲高興,反而警鈴大作。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徐嬌嬌這幾天反常的熱情和今天這份過于貴重的禮物,都讓她覺得極不尋常。
她沒動那巧克力,只是淡淡地說:“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吃不慣太甜的東西,你留著自已吃吧。”
徐嬌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喜氣洋洋的樣子,也不堅持,轉而把那包巧克力收回來,撕開自已那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夸張地瞇起眼。
“哎呦喂!真香!真甜!到底是外國來的好東西!”
她今天似乎心情特別好,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東西,一邊時不時就哼起不成調的小曲。
徐嬌嬌也沒跟著打掃衛(wèi)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jié)奏,眼神偶爾飄向窗外,又迅速收回來,嘴角始終掛著那抹意味深長的、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喜事的笑容。
張雪梅被她這反常的愉悅勁兒弄得有點莫名其妙,忍不住問道:
“嬌嬌,你這是撿著錢了還是咋的?從進門到現(xiàn)在,嘴就沒合攏過!有啥喜事兒,說出來我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徐嬌嬌聞言,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張雪梅,又瞟了一眼低頭看賬本的林棠,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喜事兒?嗯,也算吧!其實就是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想通了不少事兒,覺得這人啊,就得往開了活!該是你的,跑不了!不該是你的,強求也沒用!休息好了,心情自然就好了!你們說是不是?”
她這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暗示什么,眼神在林棠身上似有若無地掃過。
林棠捏著鋼筆的手指微微一頓,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更重了。
徐嬌嬌這副樣子,絕不僅僅是“休息好了”那么簡單,她肯定在謀劃著什么,而且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已。
上午的時間在徐嬌嬌時斷時續(xù)的哼唱聲中過去,她顯然是真的高興,還不是一般的高興。
到了中午,林棠惦記著家里額頭還頂著大包的圓圓,匆匆扒了幾口飯,就跟張雪梅打了聲招呼,提前離開了食堂。
她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徑直去了縣人民醫(yī)院。
掛號,排隊,好不容易見到醫(yī)生,林棠仔細描述了圓圓摔傷的情況和額頭鼓包的狀態(tài)。
醫(yī)生檢查了她帶去的,之前向阿才給開的草藥膏,又給開了一小盒更具消炎消腫功效的西藥藥膏,囑咐要按時涂抹,注意觀察孩子有沒有惡心、嘔吐等異常。
林棠地把藥膏揣進懷里,付了錢,急匆匆地趕回供銷社。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林棠盼著回家給圓圓涂上藥,再看看小丫頭的情況,也沒閑聊,到點就往外走。
然而,當她走到停自行車的地方時,卻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