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微微搖著頭,就那么看著陳平安,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咧開,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的微笑。
陳平安走到房間的正中央,也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說話,也只是含笑看著肖北,微微點著頭。
兩個人,一個站在辦公桌后,一個站在房間中央,就這樣隔著幾步的距離,笑著對視。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肖北的笑里,滿是欣慰,滿是寵愛,是看著自己親手栽下的樹苗終于長成參天大樹的滿足。
陳平安的笑容,溫暖,明亮,在那溫暖之下,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驕傲。
包山站在門口,看著辦公室里的這一幕,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他看著這兩個男人,一個亦師亦友,一個忠誠追隨,從寧零縣一路拼殺到玄商市,如今在這權力的中心再次匯合。
他的臉上,也露出了和肖北同樣欣慰的笑容。
肖北上前一步,伸出手。
陳平安也伸出手,兩只大手緊緊握在一起。
肖北卻不松手,猛地一拉,將陳平安整個人都拽了過來,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他用力的拍了拍陳平安的后背,骨節都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小子!”
肖北聲音里是壓不住的興奮和欣慰。
松開手,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陳平安,越看越滿意,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走,坐下說。”
兩人在辦公室那套舊沙發上坐下,包山已經手腳麻利地泡好了兩杯熱茶,放在他們面前。
陳平安端起茶杯,卻沒有喝,而是看著肖北,鄭重其事地說。
“哥,謝謝你。”
肖北聞言,擺了擺手,把身子往后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謝你自己就行了。”
“是你自己努力,你自己干得好,路是你自己拼出來的。”
陳平安搖搖頭,嘴角帶著一抹復雜的笑意。
“再努力有個屁用?干的再好又有個屁用?”
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在縣紀委的時候,有個副組長,辦案子是把好手,手上沒有啃不下的骨頭。而且永遠是第一個到單位,最后一個走。結果呢?五十歲了還是個副組長,連級別都是科員。我去了以后,才把他提成組長。我臨走的時候,又給他提了副主任,解決了副科待遇。”
陳平安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他要是不遇到我,恐怕到死,也就只是個科員副組長。”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包山,也忍不住開口,深有感觸地說:“確實。都說金子總會發光,但前提是,得有人把你這塊金子從泥土里挖出來,你才有發光的可能性。”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
肖北打斷了這場有些沉重的感慨,他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表情變得格外嚴肅。
“平安,這么急把你調過來,還真有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要交給你去辦。”
陳平安一聽這話,立刻挺直了腰桿,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眼神銳利地看著肖北。
肖北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對旁邊的包山使了個眼色。
包山立即會意,快步走到門口,探頭往外看了看,然后才把門從里面仔仔細細地關好,反鎖。
做完這一切,他就像一尊門神,守在門后,全神貫注地警戒著外面的任何動靜。
辦公室里,只剩下肖北和陳平安兩人。
肖北將田一鳴和綠色田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了陳平安。
從田一鳴闖辦公室推銷原始股,到那張覆蓋整個玄商官場的巨大利益網,再到背后赤裸裸的資本行賄邏輯。
隨著肖北的講述,陳平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越來越凝重。
等肖北全部說完,陳平安沉默了許久,才擠出一句話,聲音干澀。
“哥,你這不是讓我辦案。”
“你這是讓我去送死啊!”
肖北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反駁。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就算不考慮風險,這個查起來難度也太大了。代持、殼公司……這些手段想查清楚,比登天還難。而且……我的權限,恐怕根本不夠。”
“這你不用擔心。”
肖北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秘密調查田一鳴涉嫌資本行賄的相關情況,這是省長丁金茂同志,親自下的命令。這次把你調過來,又給你升了一級,也是丁省長親自辦的。”
“你只管去查,其他的,不用考慮。”
肖北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唯有一點,一定要嚴格保密!絕不能被田一鳴或者其他任何人,有任何的察覺!”
聽到“丁金茂”這個名字,陳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沉吟了很久,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大腦飛速運轉。
良久,他才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
“好,我一定盡全力去辦。”
他話鋒一轉。
“但……我不保證能取得什么戰果。”
“好。”肖北重重地點頭。
“還有,”陳平安補充道,“如果要確保絕對秘密,我手底下的人恐怕都不能用。我得從寧零縣紀委,調幾個我信得過的人過來。”
“沒問題。”肖北一口答應,“這些事你自己就能辦吧?你初來乍到,帶幾個自己人用著順手,這是官場潛規則,沒人會說什么。”
陳平安點點頭:“按理說沒問題,我就是怕我剛一來,工作都還沒捋順就先調人,萬一有什么麻煩,所以先跟您匯報一聲。”
肖北笑了。
“你小子,還是這么滴水不漏。行,到時候如果有問題,你就去找張碩,讓他輔助你。”
“好。”
得到肖北的保證,陳平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站起身準備離開。
肖北親自送他到門口。
就在包山準備開門的時候,陳平安卻突然回過頭,看著肖北,臉上帶著幾分猶豫,欲言又止。
肖北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罵道。
“有屁就放!”
陳平安這才下定決心,壓低聲音說:
“哥,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你接受他的‘好意’。”
“你買了他的原始股,就能順藤摸瓜,知道他們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中間有幾層隔斷措施,有沒有用殼公司或者其他手段來規避調查……”
“這是最快,也是最直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