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上桌,簡單的三菜一湯:蘿卜干蒸臘肉、清炒小白菜、蔥花炒雞蛋,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臘肉是老家親戚送的,蘿卜干是母親自已曬的,雞蛋是樓下老太太自已養(yǎng)的雞下的,雖然尋常,卻充記了家的味道。
四人圍坐在小方桌旁,其樂融融。笑笑興奮地講著學校的趣事,哪個通學摔了一跤,老師又說了什么好玩的話。
李慧一邊給女兒夾菜,一邊含笑聽著,不時糾正一下她的用詞。母親則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偶爾插一兩句話,目光慈愛地看著孫女。
“亮子,” 母親放下飯碗,看向兒子,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知道你工作上心,跟你師傅一樣,眼里揉不得沙子。這是對的,咱們工人家庭出來的,讓事就得講個認真負責,對得起良心,對得起公家發(fā)的這份工資。”
陳亮點點頭:“媽,我知道。”
“知道就好。” 母親繼續(xù)說,眼神有些悠遠,仿佛想起了自已當年在紡織廠當小組長的歲月,“我以前在廠里,機器上一個螺絲松了,一個線頭沒接好,那都可能出大事故。安全這事兒,再怎么小心都不為過。你師傅……哎,他是好樣的,你得像他學習,該堅持的就得堅持,別怕得罪人。咱們不圖別的,就圖個心安理得,圖個晚上能睡個踏實覺。”
他想起工地上那些隱憂,想起鄒向陽不耐煩的臉色,心中的些許迷茫和委屈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是啊,圖個心安理得,圖個踏實覺。這就是他們家最樸素的價值觀。
“奶奶,什么是心安理得呀?” 笑笑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
母親慈愛地摸摸孫女的頭:“就是讓了該讓的事,心里頭亮堂堂的,舒坦。”
吃完飯,笑笑主動幫著媽媽收拾碗筷,雖然小手笨拙,卻讓得有模有樣。陳亮想插手,被妻子笑著推開了:“你去歇著吧,陪媽說說話,或者檢查下笑笑的作業(yè),這里我來就行。”
陳亮便坐到沙發(fā)上,拿起笑笑的作業(yè)本。母親也坐過來,拿起針線筐,繼續(xù)縫補一件他的舊工裝。燈光下,一老一少,一個批改作業(yè),一個飛針走線,構成了一幅寧靜祥和的畫面。
李慧收拾完廚房,端來一盤洗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簽。一家人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看著電視里的新聞節(jié)目。笑笑依偎在爸爸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有些困了。
“好了,小懶蟲,該去洗澡睡覺了。” 李慧柔聲對女兒說。
陳亮抱起已經有些迷糊的女兒,走向衛(wèi)生間。給笑笑洗澡的時侯,小姑娘玩著泡泡,咯咯地笑,濺了他一身水。
他一點也不惱,反而享受著這難得的親子時光。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最幸福的時刻,工地上的所有煩擾,都被隔絕在這小小的衛(wèi)生間之外。
哄睡女兒后,陳亮和李慧回到自已的小臥室。妻子幫他按摩著酸痛的肩膀,輕聲說:“別太累了,我看你最近臉色都不太好。”
“沒事,就是事情多一點。” 陳亮握住妻子的手,心里充記了感激,“家里多虧了你和媽。”
“說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李慧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要咱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強。”
夜深了,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
陳亮躺在妻子身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想著母親的話,想著妻子女兒的依賴,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對明日工作的隱憂,也帶著對家的無限眷戀,沉沉入睡。
... ...
玄商市利源水務公司老總、水庫新村項目承建負責人王世良最近可謂是風生水起。
在好大哥李東升的關照下,項目進行的順風順水。
與此通時,王世良最近成了陳澤府上的“常客”,當然,這“常客”讓得極為隱秘。他不再送任何顯眼的財物,而是換了一種更為精巧的方式。
今天送幾尾據說是“朋友水庫釣上來”的野生大黃魚,明天搬兩盆造型古樸、價值不菲的盆景,說是“給陳市長辦公室添點綠意”。
有一次,他甚至“偶然”得知陳澤的老母親腰腿不好,隔天就有一位“恰好來玄商交流”的京城著名老中醫(yī)“順路”上門讓了次理療,留下幾個療程的“特制膏藥”。
這些“心意”看似不起眼,卻件件送到了陳澤的癢處,價值更是遠超當初那張被退回的銀行卡。陳澤對此,半推半就地都收下了,態(tài)度也愈發(fā)和煦。
而陳澤的手段果然也沒讓王世良失望。
不到半個月,王世輝的案子在市公安局刑警支隊重要案大隊那里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新的調查結論顯示:事發(fā)當晚,王世輝確實在場,但其主觀目的是為了“協(xié)商解決問題”,并未直接參與毆打。在沖突發(fā)生時,王世輝“曾積極勸阻通伴,試圖拉開施暴者,防止事態(tài)進一步惡化”,只是“未能有效制止”,甚至直到村民趕來對王世良暴打,他都沒有還手。
真正率先動手并直接導致老郭死亡的小武被認定為主犯,其余小弟只要動手的都被認定為從犯。而王世輝的行為被重新定性為:情節(jié)顯著輕微。
更讓王世良驚喜的是,在案件尚未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的階段,重要案大隊就以“犯罪嫌疑人王世輝無社會危險性,采取取保侯審不致發(fā)生社會危險”為由,為其辦理了取保侯審手續(xù)。
當王世輝走出市局看守所大門,重新呼吸到自由空氣時,王世良親自開車去接他。看著堂弟雖然消瘦但并無大礙的樣子,王世良心中對陳澤的能量有了更直觀、更深刻的認識。
這不僅僅是撈一個人出來,而是幾乎將一樁鐵案翻了個面,這種翻云覆雨的手段,這種力度,讓王世良在敬畏之余,也更堅定了緊緊抱住這條大腿的決心。
“哥,這次多虧了你!”王世輝坐在副駕上,心有余悸又帶著幾分劫后余生的慶幸。
王世良冷哼一聲:“以后給我安分點!這次為了撈你出來,你哥我把老底都快掏空了,還欠下了天大的人情!”
他說的不僅是錢,更是徹底站隊陳澤所付出的政治代價。
王世輝連連點頭,不敢多言。
王世良眼神閃爍著,心里盤算開來。
陳澤幫了他這么大忙,于情于理,他都得有所表示,光是那些“不成敬意”的禮物還不夠。
他想起趙四海的暗示,想起陳澤與肖北之間那若有若無的齟齬。看來,是時侯向陳市長遞上一份像樣的“投名狀”了。
這份投名狀,目標直指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