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老王提高了嗓門,“在我還是教育局副局長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家機構!名義上是什么升學輔導,其實就是個掮客!專門幫人走后門、跑關系上學的!鉆政策的空子,敗壞教育風氣!”老王越說越激動,臉都漲紅了,“我當時就想查它,可……唉,這里面水渾得很,牽扯到的人……碰不動啊!”
馬走日趕緊給老王斟滿酒,安撫道:“消消氣,老王,都過去的事了。那你當時,有沒有掌握到什么具體的情況?比如他們具體怎么操作?”
老王嘆了口氣,搖搖頭,語氣帶著無奈和一絲未盡之意:“具體怎么操作……我也不太清楚。他們狡猾得很,明面上你看不出任何問題。”老王狠狠干了一杯酒,罵道:“反正我就知道,這不是個好東西!搞些歪門邪道,把教育系統搞得烏煙瘴氣!”
他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猛灌了一口酒,“不說了,不說了,說起來就窩火!”
馬走日將和老王的談話內容,轉述給了林雨和小趙。林雨聽完,眼睛亮了起來:
“馬書記,結合老王同志的說法,再對照小趙暗訪的情況,我們可以做一個大膽的猜測了:王玉閣的這家‘啟航教育’,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偽裝的中介平臺!它的核心業務根本不是課外輔導,而是利用李東升乃至其背后更大人脈網絡的影響力,進行稀缺學位的尋租交易,也就是俗稱的‘走后門’!”
小趙也反應過來,補充道:“那我也大膽假設一下:他們用相對低廉的常規輔導課程作為幌子和‘引流’手段!先把焦慮的家長吸引進來,在咨詢過程中,工作人員會仔細觀察、套話,評估家長的經濟實力和‘需求’強度。一旦發現‘潛在客戶’,就推銷他們“走后門”上學的門路!!”
馬走日贊許地點點頭:“分析得有點道理。或許這就是為什么他們生源不多卻能維持高成本運營的原因。那些看似普通的輔導費,可能只是零頭,真正的大頭,是那些隱秘的、巨額‘操作費’、‘贊助費’或者‘咨詢費’。”
思路清晰后,行動方向也明確了。
“林雨,你和小趙再跑一趟。”馬走日指示道,“這次,你們換個策略。小趙還是扮演焦慮的家長,但要表現出更強的經濟實力和更迫切的‘需求’。林雨,你扮演小趙的‘朋友’,一個看起來有點門路、能牽線搭橋的角色。你們去,目標不是咨詢普通課程,而是想辦法接觸到能拍板‘特殊業務’的人,并設法讓他們相信你們是‘可靠’的客戶,愿意且有能力支付高額費用。”
“明白!”林雨和小趙領命,立刻開始精心準備角色和說辭。
第二天上午,林雨和小趙再次來到了“啟航教育”。這次,小趙穿著明顯考究了許多,手腕上戴了塊價值不菲的手表,言談舉止間流露出一種“不差錢”但為孩子升學愁白了頭的氣質。
林雨則扮演一位在省城“做點小生意”,人脈較廣,聽說這家機構“有辦法”,特意帶朋友來看看的中間人。
依舊是那位笑容甜美的前臺女孩接待了他們。小趙這次沒有過多糾纏普通課程,簡單了解后,就皺著眉頭表示:“哎,算了吧,這些課程可能解決不了我的問題。我孩子成績差距有點大,但我們家庭條件還可以,就想著無論如何也得讓他上個好學校......”
前臺女孩的職業笑容沒有任何變化:“萬丈高樓平地起呢,先生。就算成績再差,只要多加輔導,就一定會有所提升的。而且尤其是成績差的孩子,往往提升的更快。我覺得您家孩子還是很有希望的。”
小趙沒想到這牽頭竟然一點兒不接他的話,搞得他愣了半天。
林雨說:“說是這樣說,我家孩子和他家是一樣的,哎,難辦啊。這眼瞅著升學在即,恐怕常規提升成績的手段都不趕趟了吧......”
前臺小姐仍然笑著:“話不是這樣說的先生,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收獲的,我們這名師很多,您可以先了解了解。”
小趙看前臺仍然不接茬,急了,干脆把話挑明了:“我聽說咱們這兒……好像不止是做輔導?有些孩子成績差一點,是不是也有別的路子能進好學校?”
前臺女孩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一些,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又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
“先生,您說笑了,我們這里是正規的教育培訓機構,所有的升學都嚴格按照教育局的政策來,走的是陽光透明的路子。您說的那些,我們不做,也不了解。”
... ...
錢送出去了,李東升的心卻懸得更高了。
一連三天,音訊全無。
這三天對李東升來說,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
他不敢主動聯系劉重天,怕惹對方不快,只能像等待審判的囚犯一樣,在無盡的焦慮中等待著那個決定他命運的電話。
第四天上午,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李東升的心跳驟然加速,他顫抖著手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干脆利落,不帶任何感情:“是李東升局長嗎?劉組長讓你現在到云山賓館1608房間來一趟。”
“啊,好,好!我馬上就到!”
“一個人來。”對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李東升不敢有片刻耽擱,抓起車鑰匙就沖了出去。
云山賓館是一家中檔酒店,現在整個被省委調查組包了下來,戒備森嚴。
他把車停在賓館對面的馬路上,徒步走了過去。門口站著兩個神情嚴肅的武警,核實了他的身份后才放行。
走進1608房間,李東升才發現這里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辦公室。
原本豪華的套房里,沙發茶幾被挪到了一邊,正中間擺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文件和卷宗。
劉重天就坐在那張辦公桌后面,正低頭翻閱著一份文件,手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他沒有抬頭,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這么讓李東升尷尬地站在房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