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滾燙鐵胚”事件后,林武徹底放棄了任何物理層面的試探。
他愈發肯定,那位葉姓前輩已經洞悉了他的身份,只是懶得搭理他這只“螻蟻”而已。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直接的警告更讓他感到窒息。
他成了一個更加完美的鐵匠學徒,每天沉默地干活,觀察,然后瘋狂地進行腦補。
葉春風今天和莫山鎮長在院子里下棋,悔棋了五次,最后還不小心掀了棋盤。
林武的分析是:前輩這是在向莫山闡述“跳出棋盤,方能縱觀全局”的無上至理。那掀翻的棋盤,代表著打破規則,不被束縛的超然心境。莫山鎮長能得此點化,真是三生有幸。
葉春風做的飯菜太咸,被小白鳥嫌棄地啄了一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林武的分析是:神寵與主人之間的嬉戲,看似尋常,實則蘊含著力量的交流與道的共鳴。那一啄,看似懲罰,實則是神寵在反哺主人,為其淬煉肉身。前輩的煉體之法,竟已融入到生活的一舉一動之中,恐怖如斯!
葉春風為了擴建院子,親自扛著木頭,搬了一會兒居然出汗了,似乎是累的?
林武的分析是:這絕非普通的勞作,而是一種極為高深的修行!前輩將億萬斤的神力完美地收束于體內,僅僅動用神啟境的肉體力量去扛木頭。
這種對力量的極致掌控,簡直匪夷所思。他不是累,他是在享受這個過程,體悟“從無到有,開辟乾坤”的創造之樂。
一個月的時間,就在林武這種近乎偏執的自我攻略中悄然流逝。
他收集了厚厚一沓關于葉春風的“情報”,每一條記錄下面,都有他密密麻麻的“悟道心得”。他覺得自己對這位前輩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然而,他終究是神王麾下最頂尖的影衛。
突然有一天他的直覺,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再這樣“悟”下去了。
他需要一個確切的,無法被“悟道”所曲解的證據。
這一夜,月黑風高。
林武盤坐在客棧的房間里,神情肅穆。他雙手結出一個繁復而詭異的印法,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百倍的灰色神念,從他的指尖緩緩溢出。
這是“無間法眼”的本源秘術——幽影之痕。
此術無形無質,無聲無息,一旦施展,便能悄無聲息地附著在目標身上,持續不斷地反饋回目標最本源的氣息。除非是神王級的存在,否則絕無可能察覺。
如若他真是神王,那就一定能看破自己的動作,然后對自己動手。
自己雖然有風險,但是也能知道葉春風的虛實,以自己的能力,神王肯定是打不過,但是燃燒神血施展秘術逃跑,自己還是有把握的。
他要用這一招,徹底看穿葉春風的偽裝。
灰色的神念穿透墻壁,如同一縷輕煙,飄過寂靜的街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葉春風小院的門檻上。
他并沒有沒有直接附著在葉春風身上,那太冒險了,先慢慢來。附著在與他朝夕相處的死物上,效果差不多,且更加安全。
做完這一切,林武緩緩收功,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施展此術,對他消耗極大。
他閉上雙眼,靜靜地感知著從那縷幽影之痕上傳回來的信息。
一呼……一吸……
反饋回來的,是葉春風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
神魂波動……微弱,比李鐵匠還要微弱,就像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
神力波動……無。
法則親和度……無。
肉身氣血……普通,甚至不如鎮上一些常年打獵的壯年男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林武的額頭,汗水越滲越多。
他感知到的數據,始終如一。
空白!
一片令人絕望的空白!
那不是被無上偉力隱藏起來的空白,而是真真正正,什么都沒有的空白!
而且這人?似乎是?
睡著了?!!
哪有神啟境還睡覺的?這種極低效率的恢復神力方式,除了萬年難遇的打坐無效的廢材外,沒有人再會用睡覺來恢復神力了!
林武覺得腦袋有點嗡嗡作響。
他的“無間法眼”反饋回來的信息,只有一個結論——目標,葉春風,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甚至可以說是神性極差的神啟境。
不!這不可能!
林武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他的理論體系,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開始出現裂痕。
如果他真的是個神啟境,那只半步神王的小黑鳥又是怎么回事?劉天雄和劉蒼,總不至于拿全族的性命,來編造一個謊言戲耍神王陛下吧?
一定有哪里不對!一定有我沒想到的地方!
他開始有些放縱,不再謹慎,神識都沒有再刻意收斂。
他的神念,瘋狂地在小院里掃過。
呼吸聲……鼾聲……葉春風睡著了,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甚至……還磨了磨牙。
對方依舊毫無發現。
等等!
這一刻,一個瘋狂的,但似乎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林武腦中的所有迷霧!
他想通了!
他終于想通了!
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這一切的根源,根本就不是那個叫葉春風的青年!
而是那只鳥!
那只名為“小白”的黑鳥!
它才是真正的主角!
窺天神鏡,是它隔空擊碎的!劉天雄等人,也是被它的力量所震傷!在回丹城被擊傷的劉家手下,也是被它附在葉春風身上的力量所傷!
而葉春風……他只是一個幸運的,或者說不幸的普通人!
或許,這只神鳥在幼年時受過重傷,被葉春風無意中救下。出于報恩,神鳥便一直留在他身邊,保護著他。
又或者,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共生關系。葉春風的身上,有某種神鳥需要的特質,而神鳥則為他提供庇護。
又或許...
甚至……葉春風,只是這只神鳥圈養的“寵物”!
這個念頭一出,林武渾身一震,只覺得豁然開朗!
這個猜想,完美地解釋了一切!
解釋了葉春風為什么弱得像個廢材神啟境!
解釋了他為什么能擁有如此恐怖的神寵!
“原來……是這樣……”
林武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緊接著,那笑容變得扭曲,一股難以言喻的羞辱與憤怒,從心底直沖天靈蓋。
他,堂堂神王座下第一高手,半步神王級的絕頂強者,竟然被一個神啟境的弱者,和一個畜生,耍得團團轉!
他待在一個神啟境的鐵匠家當學徒。
在過去一個月不斷對這個“神王”進行分析,不斷“悟道”,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像個傻子一樣,對著一個神啟境的日常起居頂禮膜拜,還自以為窺探到了無上天機!
“呵呵……呵呵呵呵……”
林武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冰冷的殺意。
他那張憨厚的臉龐,在陰影中,緩緩恢復了本來的冷峻與漠然。
眼中,再無一絲困惑,只剩下獵人鎖定獵物時的森然寒光。
既然想通了,那么,事情就簡單了。
目標,是那只鳥。
至于那個男人,順帶拿下就行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的臉龐。
他看著遠處那座靜謐的小院,眼神如同在看一座唾手可得的寶庫。
“一個月……也該結束了。”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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