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羊城，陽光把月秀區天河名苑的玻璃幕墻照得發亮。
沈青云和張瑞明的車剛停在小區門口，就看到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幾名穿著警服的干警正攔住圍觀的居民，空氣中還飄著零星的鞭炮碎屑，卻被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壓得有些沉悶。
“省長，張市長。”
王天磊穿著件沾了點灰塵的警服，快步迎上來，臉上沒了平時的爽朗，眉頭擰得緊緊的，對沈青云和張瑞明說道：“死者叫溫婉，二十八歲，住十八棟棟的一套大平層里面，早上九點保潔員上門打掃時發現的，現在法醫正在里面勘查現場。”
沈青云點點頭，拉了拉口罩，跟著王天磊往小區里走。
天河名苑是羊城有名的豪宅區，門口的石獅子雕得栩栩如生，綠化帶里的名貴花木修剪得整齊，每棟樓門口都站著穿著禮服的保安，與警戒線后的警燈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小區安保怎么樣，監控覆蓋全不全？”
沈青云一邊走，一邊問道。
他的目光掃過小區里停著的豪車，賓利、保時捷，還有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跑車。
“安保很嚴，外來人員要登記，每棟樓都有門禁，電梯里和小區主干道都有監控。”
王天磊遞過來一副鞋套和手套，對沈青云說道：“技術隊已經去調監控了，初步看，昨晚進出十八棟的外來人員不多。”
張瑞明跟沈青云微微點頭，這都是常規操作了。
走進十八棟的電梯，鏡面不銹鋼的內壁映出三個人的身影，王天磊按下了三十二樓的按鈕，電梯緩緩上升，數字跳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死者家里裝修很豪華，光那套意大利進口的沙發就值幾十萬。”
王天磊的聲音壓得很低，對沈青云和張瑞明說道：“保潔員說，平時溫婉很少出門，也很少帶客人回家，這次出事，大家都很意外。”
電梯門打開，走廊鋪著米白色的大理石，盡頭就是溫婉家的大門，門是打開的，幾名技術人員正戴著口罩和手套在里面忙碌，地上鋪著藍色的勘查墊，角落里放著幾個證物袋。
沈青云走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客廳。
水晶吊燈吊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客廳中央擺著一套淺灰色的真皮沙發，茶幾上放著一個沒喝完的紅酒杯，杯壁上還沾著口紅印，而沙發旁邊的地毯上，卻有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凝固發黑，觸目驚心。
“死者是在客廳被襲擊的，身上有三十七處刀傷，主要集中在胸口和腹部，兇器應該是一把水果刀，我們在廚房的水槽里找到了，上面只有死者和嫌疑人的指紋。”
技術隊隊長湊過來，低聲匯報道：“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零點到一點之間，家里沒有被翻動的痕跡，貴重物品都在，也沒有性侵痕跡。”
沈青云蹲下身，目光落在血跡邊緣。
血跡的形狀很凌亂，像是死者被襲擊時掙扎過，地毯上還沾著幾根長發，應該是死者的。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客廳的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看起來價值不菲。電視柜上擺著一個名牌包，旁邊是個平板電腦，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微信界面。陽臺的落地窗敞開著，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淡淡的年味，卻吹不散屋里的壓抑。
“沒有財物丟失，沒有性侵，刀傷集中在要害，下手狠辣，應該是仇殺。”
沈青云的聲音很沉，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緩緩說道：“兇手和死者應該認識，而且有很深的矛盾，否則不會下這么重的手。”
他是老刑偵，這種一目了然的案子，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張瑞明站在一旁，點頭附和道：“我也覺得是仇殺。大年初一作案，要么是積怨已久，要么是臨時起意，但看這刀傷數量，更像是早有預謀。”
他看向王天磊，直接問道：“刑偵支隊這邊有什么初步判斷？”
王天磊手里拿著個筆記本，翻開記錄：“我們跟小區保安聊過，昨晚八點多，有個男人跟著死者一起回來的，說是死者的朋友，登記的名字叫周森。保安說，這個周森以前也來過幾次，但沒在這兒過夜，昨晚卻一直沒離開，直到凌晨一點多，才背著個背包悄悄走了，走的時候神色很慌張，保安還問了一句，他說家里有事要趕火車。”
“周森？”
沈青云皺了皺眉，直接說道：“馬上查這個人的身份信息，看他有沒有前科，還有他的購票記錄，確定他現在在哪里。”
“已經在查了！”
王天磊連忙點頭道：“技術部門正在調小區門口的監控，確認周森的體貌特征，另外，我們也聯系了火車站，查他的購票信息，應該很快就有結果。”
沈青云走到電視柜前，目光落在那個名牌包上。
包是某奢侈品牌的最新款，國內售價要十幾萬，旁邊的平板電腦屏幕上，微信聊天記錄停留在昨晚十點多，是死者和一個叫“閨蜜小雅”的聊天，內容很簡單：“今晚不出去了，在家陪他。”
后面還加了個笑臉表情。
他指了指平板電腦：“這個他，會不會就是周森？”
“很有可能！”
王天磊湊過來，直接說道：“我們已經聯系這個閨蜜小雅了，她現在在外地過年，說晚點會回羊城，到時候我們再詳細問。”
沈青云點點頭，又走到陽臺，推開落地窗，外面是一個大大的露臺，露臺上擺著幾張藤椅和一個燒烤架，角落里還種著幾盆多肉植物，打理得很精致。
從露臺往下看，可以看到整個天河名苑的景色，遠處的羊城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派繁華景象。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里卻有些疑惑：一個二十八歲的女人，能住得起千萬大平層，背得起十幾萬的包，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對了。”
沈青云轉過身，看向王天磊，開口說道：“你們查過死者的職業背景嗎？這個房子看起來價值不菲，她一個人住，收入來源是什么？”
王天磊臉上露出幾分尷尬：“還沒來得及細查，不過我們剛才跟小區開發商聯系過，開發商說，這個房子是溫婉去年買的，付的是全款，一千兩百萬，一次性付清，沒有貸款。”
“全款？一千兩百萬？”
沈青云和張瑞明同時愣住，臉上滿是驚訝。
張瑞明皺了皺眉，直接說道：：“一個二十八歲的女人，能一次性拿出一千兩百萬買房子，這收入來源肯定不簡單，要么是家里有礦，要么是做的高利潤行業，甚至可能……”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可能涉及灰色產業。
這不是張瑞明危言聳聽，而是事實。
很多人都喜歡開玩笑，說這年頭賺錢的生意，都在刑法上面。
仔細想想的話，貌似確實沒什么問題。
不管是什么行業，利潤其實都擺在那里，想要賺大錢，就不可能不觸犯法律。
有些人會說不是有很多企業家功成名就了么？
可事實上，這些人背后的齷齪，有幾個人知道。
打個比方來說，某國內赫赫之名的企業家，當初靠著把東北的玉米賣到南方賺到了第一桶金，開創了國內赫赫有名的地產企業，看似是沒什么問題。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岳父是時任粵東省委副書記，他親爹是鐵路局的局長，如果沒有這種關系，他哪兒來的能力在那個運力緊張的年代，拿到火車皮裝玉米？
成功了，自然也就是勵志故事滿天飛，忽悠一下傻瓜罷了。
如今互聯網上時代，動不動網絡上就有一大堆所謂的網紅宣傳自己白手起家一夜暴富，但他們是絕對不會說自己怎么起家的。
就比如某位號稱獅子王的帶貨主播，打死不會告訴別人，自己是靠走私東瀛紙尿褲發家致富的。
溫婉也是一樣，二十八歲的年紀，沒有正式工作，如果不是靠父母，她憑什么賺這么多錢？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必須盡快查清她的職業背景，還有她的社交圈，看她跟哪些人有往來，特別是有沒有仇家。另外，周森的情況一定要盡快確認，不能讓他跑了，大年初一發生這種惡性命案，要是兇手跑了，會引起群眾恐慌。”
“明白！”
王天磊連忙點頭，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卻先響了起來，是技術支隊那邊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上露出喜色，連忙對沈青云和張瑞明說：“省長，張市長，有消息了！死者的職業背景初步查出來了，她之前不在羊城，一直在東關市工作，具體做什么還不清楚，但有人說她在東關的夜總會待過。另外，周森的身份確認了，他是魯東省人，三十五歲，沒有前科，昨晚凌晨一點半買了從羊城到魯東的火車票，現在已經在火車上了，預計明天早上到魯東。”
“在火車上？”
沈青云眼睛一亮，直接說道：“太好了，老張，你馬上聯系鐵路公安，讓他們協助抓捕，一定要在火車到站前把周森控制住，不能讓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