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高仙祖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被赤金色巖漿與殘破陣紋環(huán)繞的山谷,聲音平靜得如同亙古不變的星空,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星辰在九天之上低語。只是那平靜之下,隱約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像星軌中不易察覺的塵埃,輕拂過心湖。
“這烈玄老兒,居然敢在九域大陸突破,證道不朽,真是不知死活。”
心念轉(zhuǎn)動間,穹高仙祖眸光掃過周圍齊聚的半步金仙們,神色愈發(fā)復(fù)雜。
在這九域大陸證道不朽果位,哪有那么簡單?
除了那一絲可遇不可求的突破機緣,更重要的是,得有那個能耐渡過外劫——這外劫,從來不止是天地規(guī)則的考驗,更是來自既得利益者的絞殺。
九大不朽勢力騎在他們頭頂作威作福已經(jīng)夠了,沒有任何一方半步金仙勢力,會希望自家頭頂再多一座大山來;就連那九大不朽,也絕不會允許多出一方勢力來與他們平起平坐。
若非忌憚這外劫,他這個九大仙域第一半步金仙,何至于蹉跎了這么多個宇宙紀,困在圓滿半步金仙之境,遲遲不敢踏出這最后一步,證道不朽?
烈玄老兒此舉,無異于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著九大仙域現(xiàn)有秩序宣戰(zhàn)。
山谷中心,地底百萬丈之下,那片翻騰不休的巖漿世界。
赤金色的巖漿如沸騰的汞液,粘稠而熾熱,仿佛受到穹高仙祖的話語所刺激,驟然掀起千萬丈巨浪,每一滴巖漿都蘊含著焚山煮海的力量,連空間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泛起漣漪般的褶皺,隱約可見其中破碎的時空碎片。
下一秒......
盤膝坐在滾滾巖漿中心的“烈玄始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眸中沒有絲毫被圍困的驚慌,反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熾熱,仿佛兩團燃燒了億萬年的恒星。他抬頭一望,目光直接穿透百萬丈巖層、殘存的陣法光幕與虛空阻礙,清晰地看到了山谷上空那一尊尊威風凜凜的半步金仙,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十四位圓滿半步金仙,二十七位巔峰半步金仙,四十八位后期半步金仙,五十二位中期半步金仙,二十二位初期半步金仙……”“烈玄始祖”低聲細數(shù),聲音在粘稠的巖漿中蕩開圈圈漣漪,每一圈都激起細小的火焰漩渦,“足夠了。就讓你們的本源之力,來助本座踏出那最后一步,證道不朽吧!你們,都將成為本座不朽路上的墊腳石!”
話音未落,他周身的巖漿驟然暴漲千萬丈,化作一道道赤金色的火龍,龍鱗上燃燒著涅槃之火,火焰中流淌著不朽道韻的雛形,在他身后盤旋嘶吼,震得整個地底世界都在顫抖,巖層簌簌崩落,仿佛要將這片天地徹底掀翻。一股超越了圓滿半步金仙的氣息開始攀升,如同沉寂億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fā)般迅猛,帶著焚盡萬物、重開天地的決絕。
“冥頑不靈!”穹高仙祖見狀,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如被星光碾碎的塵埃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仿佛要凍結(jié)整個虛空,連星光都染上了冰冷的殺意,“烈玄老兒,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火烏一族既然鐵了心要在九大仙域徹底除名,那本座就成全了你!”
說著,他猛地抬手,周身星鏈瞬間繃緊如弓弦,億萬星辰虛影同時亮起,星光匯聚成一道橫貫天地的星軌,仿佛將整片星空都拉到了掌心,“諸位,不必再等了!一起動手,送他們上路,永絕后患!”
“穹高兄,早該如此!”
“跟這老東西有什么好說的。”
“動手,直接送他們一程,烈玄老兒,死吧!”
......
頃刻間,虛空之中一百六十三位半步金仙齊齊出手,九霄祖師的雷霆化作貫穿天地的神矛,蒼云始祖的云濤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巨掌,青嵐仙祖的草木靈根瘋長為纏繞天地的藤鞭……各色神通光芒,還有諸多準不朽金仙器匯聚成一道毀滅性的洪流,帶著斬草除根的決絕,向著山谷中心碾壓而下,連天空都被這股力量染成了五彩斑斕的顏色,仿佛末日降臨,天地傾覆。
“擋住!就算是死,也要為父親大人爭取一些時間!”
山谷內(nèi),烈元老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周身火焰驟然暴漲,竟是瘋狂燃燒起體內(nèi)真仙本源。他體內(nèi)的仙骨發(fā)出“噼啪”的脆響,原本挺拔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上空碾壓而來的毀滅洪流。殘余的仙陣在他燃燒的本源之力催動下,驟然爆發(fā)出最后一抹熾烈的紅光,光幕上的火焰符文如同回光返照般瘋狂流轉(zhuǎn),明知不敵,亦是奮起反抗——哪怕僅僅為父親大人多爭取一息時間,讓他能離不朽更近一步,他們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元祖說得是,跟他們拼了!”
其他三位火烏一族半步金仙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與瘋狂。幾乎在同一瞬間,三人體內(nèi)的本源之力就像是決堤的洪水般瘋狂燃燒,金色的仙血從七竅中噴涌而出,化作道道火焰融入一座座殘破仙陣。他們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又以更快的速度衰落,可注入陣基的力量卻越來越狂暴——這不僅是對始祖的忠誠,更是他們未來唯一生機。現(xiàn)在多拖延一點時間,始祖大人證道不朽的希望就多一分,他們?nèi)蘸蟊粡臅r光長河中撈回、重塑仙身的可能,便多上一線。
殘破的仙陣在四人燃燒本源的催動下,竟奇跡般地重新凝聚出一道厚實的火焰光墻。光墻上浮現(xiàn)出無數(shù)三足火烏的虛影,有的振翅欲飛,有的引頸長鳴,有的俯沖搏殺,發(fā)出凄厲卻決絕的嘶鳴,仿佛整個火烏族的意志都凝聚于此,在向這既定的命運發(fā)起最后的抗爭。
......
蒼靈域,鐵臂山脈,507號堡壘廢墟之下,那座被二十八星宿大陣籠罩的隱秘洞天內(nèi)。
混沌蒲團之上的蘇墨雙眸微闔,眉心處的鴻蒙符文若隱若現(xiàn),神識卻早已跨越無盡虛空,如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將火烏域的戰(zhàn)局盡收眼底。他看著那四位燃燒本源的火烏半步金仙,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似在評價,又似在宣判:“這四個老家伙倒是忠誠,可惜,你們的始祖大人早就已經(jīng)被清虛道友拿下,你們這一切,注定只是徒勞。”
說著,蘇墨指尖輕捻,一粒混沌氣流在掌心旋轉(zhuǎn),時而化作微縮的宇宙,時而凝成鋒利的道則,“不過這樣也好,倒是省得清虛道友再出手清理他們。”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蘇墨可沒打算因為烈元老祖等人這些年的“守護”,就放過他們。從始至終,他們的結(jié)局便已注定——與他們那位“始祖”一樣,成為滋養(yǎng)自己鴻蒙無量真仙體的資糧。
話音方落。
“轟隆......”
一聲震徹寰宇的恐怖巨響,從火烏域南部的山谷內(nèi)炸開,聲波化作實質(zhì)的氣浪,向四周擴散了億萬道年,所過之處,仙山崩塌,河流斷流,仿佛整個火烏域南部都劇烈震動了一下。山谷中那道燃燒著四人本源的火焰光墻,在一百六十三位半步金仙聯(lián)手催動的毀滅洪流面前,僅僅堅持了一息時間,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隨即徹底爆炸開來!
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向四周擴散,烈元老祖四人的身影在光墻破碎的瞬間,便被洪流吞噬。他們的仙體在頃刻間崩潰,仙魂如同被狂風卷過的燭火般徹底破碎,連一絲殘念都未曾留下。虛空中,四位分別斬殺了他們的半步金仙識的身份神牌中,瞬間多了十幾二十萬億戰(zhàn)功來。
面對上百半步金仙的圍攻,最強不過巔峰半步金仙修為的烈元老祖四人,與卑微的螻蟻沒有多大區(qū)別,完全沒有多少抵抗之力。
而在磨滅烈元老祖之后,那道匯聚了上百道神通與諸多準不朽仙器的毀滅洪流并未停下,速度不減,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直接向著地底百萬丈的巖漿世界轟殺而去,所過之處,巖層融化,虛空崩塌,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化為飛灰。
“烈玄老兒,這就是你們冥頑不靈的下場!”穹高仙祖懸浮在虛空,看著那道勢不可擋的洪流,嘴角勾起一抹獰笑,眼中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烈玄始祖與烈元老祖等人一樣,在洪流中灰飛煙滅的美妙景象。
然而下一秒,穹高仙祖的面色驟然一變,臉上的獰笑僵住,瞳孔之中瞬間被不可置信填滿,仿佛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之事。
“不……這……這怎么可能......”
他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驚駭與茫然,連周身的星鏈都因這股極致的震驚而紊亂,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星鏈上的星紋都黯淡了幾分。
只見在毀滅洪流即將觸及巖漿中心的剎那,一股遠比他這個九大仙域第一圓滿半步金仙恐怖千倍、萬倍不止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太古火山般,從“烈玄始祖”身上轟然爆發(fā)!那威壓帶著不朽金仙特有的超脫道韻,金色的火焰從巖漿中沖天而起,形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所過之處,規(guī)則俯首,虛空臣服。
僅僅一個剎那的功夫,那道足以碾壓一切圓滿半步金仙的毀滅洪流,便在這股威壓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徹底瓦解,上百道神通光芒與準不朽仙器的威能,盡數(shù)被金色火焰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一片虛無之中,“烈玄始祖”緩緩站起身,周身的赤金色火焰褪去狂暴,化作一件不朽道袍,雙眸平靜地望向虛空,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俯瞰眾生的淡漠,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又似在看一場早已編排好的鬧劇。
“啊......不好......烈玄老兒......你......你證道不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