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潔很耐心地、聽完了她的匯報，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小南，這件事你處理得很果斷，后續考慮也很有深度。
基層工作千頭萬緒，你能抓住主要矛盾，還敢動真格，這很好。
安南底子薄，出問題不可怕，關鍵是要吸取教訓，舉一反三，把長效機制建起來。”
“謝謝海潔部長肯定，我一定落實好。”李小南心里稍微踏實了點。
“你表現很好，黃靜秋書記之前幾次向省委建議，想讓你擔任秦城市副市長。但省委經過整體考慮，最后還是決定派毛宇寧過去。”
周海潔寥寥幾句，就把事情說透了七八分。
是黃靜秋個人多次建議，不是市委正式提的。
這就很明顯了，關于她上的事，市委內部并沒有形成統一意見，而且已經鬧到省里了。
省委通盤考慮，干脆派個第三方過去，這下好，誰也不用爭了。
李小南咬牙，敢情還是她成全了毛宇寧。
這運氣，真令人嫉妒！
周海潔安慰一句，“小南，你別多想。你的能力，組織上是清楚的。
這次沒動你，未必是壞事，你要沉得住氣。”
“領導，我明白。”李小南聲音平穩。
她現在除了沉住氣，還能做什么？
總不好讓人覺得她輸不起！
掛了電話，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全身心投入到走訪工作中。
接下來幾天，李小南明顯感覺到，周圍人的眼神，復雜了不少。
有些細碎的流言，無需親耳聽到，也能從空氣的波動中感知一二。
李小南對此視若無睹，依舊按部就班地、該開會開會，該批文件批文件，面上很平靜，甚至比以往更專注。
這可苦了龍永勝。
自從得知副市長人選落定、還不是李小南后，龍永勝的心就一直懸著。
他幾乎可以肯定，就是因為城東新區那起欠薪事件！
書記處理得是干脆，穩住了局面，但也把蓋子掀了，處理了人，肯定得罪了某些人，最后影響了上面的看法和決定！
是他這個分管領導失職在先，才連累了書記的大好前程。
龍永勝覺得，自已就是個罪人，根本沒臉見書記。
因此，之后的每次開會，他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匯報工作時，更是格外小心，語氣甚至有點慌，生怕哪句話沒說對，又惹書記不高興。
“書記，這是最新的排查臺賬，所有隱患都落實了包保責任人，每天報告……”龍永勝雙手把文件遞過去，頭微微低著。
李小南接過來，快速翻了翻，指出幾個數據需要再核實的地方，語氣平淡：“永勝同志，數據要扎實，特別是農民工工資的具體錢數和人數，必須精確到個位，一點不能含糊。”
“是，是，我馬上讓他們重新核對。”龍永勝趕緊答應，額頭有些冒汗。
“另外，《實施辦法》的修改要抓緊，但程序一步不能少，特別是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的環節，要真正聽到企業和工人的聲音，不能走形式。”
李小南抬起眼，看了看龍永勝有點憔悴的臉，“永勝，這段時間辛苦了。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工作要做得更細、更實。明白嗎？”
“明白，書記！我一定……”龍永勝喉嚨有點發哽。
他從李小南平靜的語氣里，聽不出一點責怪或埋怨，反而是一種沉甸甸的交代和期望。
這就讓他更難受了，同時，他也在心里暗自發誓，哪怕拼命，也得把書記交代的這幾件大事辦好，將功補過。
李小南將他的反應看在眼里。
但她沒點破，也沒去安慰。
主要這事兒，也沒法解釋。
她總不能說是市委領導那邊、鬧得不好看，讓外人撿了便宜吧？
那不成了在背后、說領導小話？
所以，有些心結，只能他自已慢慢消化了。
她也注意到了其他幾位局長的微妙變化。
劉建明、劉海波他們，自然也收到了影響，在最初的緊張過后，化心理壓力為動力，工作積極性噌噌上漲。
對此，李小南的回應是更頻繁、更直接的督導，并及時給予肯定。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過年。
周巖延續了楊忠義的風格，把她這個縣委書記的值班，排在了最后一天。
李小南和周青柏，在大年三十晚上，開車回了省城。
回家后還是老樣子，家里兩位大領導都在單位值班，他們倆自已過年。
但從大年初一開始，老宅的人就沒斷過，大多是周父周母的同事、學生，還有省內各地市來拜年的干部。
到了初三，李小南和周青柏兩人像趕場子一樣，先去了謝教授那兒，又去拜訪了周海潔。
周海潔家里，拜年的人不少。
李小南只稍稍坐了會就走了，也沒撈著機會說貼已話。
下午三點，他們又去療養院探望了林書記。
到的時候，林書記正半靠在療養院病房的沙發上，氣色比上次見時，好了不少，但鬢邊的白發似乎又添了一些。
褪去了權力的光環，更像一個普通的長輩。
他見到李小南和周青柏進來，笑著朝他們招招手，并吩咐護工去泡茶。
“小南，青柏，你們有心了，過年還跑來看我這個老頭子。”林衛斌的聲音比生病前慢了點，但還是很清楚。
“林書記，您是我們的老領導，來看您是應該的。”周青柏笑著應道，把帶來的營養品輕輕放在一邊。
林衛斌眼睛一瞪，“都說了，不許帶東西。”
周青柏笑了笑，“這是晚輩給長輩帶的，可不是給領導送的。”
林衛斌跟周冠鵬私交不錯，還來喝過他們的喜酒，周青柏說起話來，倒是比李小南隨意不少。
李小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關心地問：“林書記，您恢復得怎么樣？看著比上次精神很多吶。”
“還行，就是身子不太利索，說話也慢。”
林衛斌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轉向李小南，帶著長輩般的溫和，“倒是你，小南，秦城市副市長那個位置，沒上去，心里有點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