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民立馬點頭:“李市長放心,我親自盯著,保證十二點前,把初步統計表報給您?!?/p>
李小南目光一沉,這種群體性事件,最怕信息不透明。
工人一旦開始猜、開始等,情緒就會炸。
重生一回,她太知道,多少矛盾爆發,不是因為事情有多大,而是處理得太粗糙。
“不是報給我,是報給現場。”
她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砸得清楚:“欠多少、欠誰的、什么時候能兌付,都給我亮在明面上,別讓工人猜,也別讓他們等?!?/p>
她頓了頓,語氣緩了緩。
“工人要的不是紅頭文件,是看得見的態度。
你把數字、流程、時間節點,全寫成大白話,貼到廠門口最顯眼的地方,一定要讓每個人、都能看明白。”
鄭大民心里一凜,這才反應過來自已漏了關鍵。
李小南又掃了眼現場,“還有,食品廠的廠房、設備、庫存,現在就封。市場、住建、鎮政府三方聯合貼封條,誰也不準動、不準拉、不準偷偷摸摸變賣?!?/p>
大家心里都明鏡兒似的,老板跑路,這些資產就是唯一的指望,真讓人偷偷拉走賣了,再想追回來比登天還難。
“這是工人最后的保障,出一點岔子,我拿你們是問?!?/p>
旁邊幾個部門負責人聽得心里直抽氣:這位女市長,不光會維穩,連資產保全、后續清償的路子都明白。
就在工作人員拿著封條剛要往上貼時,人群外突然沖進來一伙人,十幾個,個個臉色鐵青。
為首的中年男人一把推開人,沖到最前面,伸手就去撕剛貼上的封條。
“不準貼!誰也別想封!”
現場瞬間炸了鍋
剛才李小南的聲音不小,工人們都聽得真切,都清楚、這是他們最后的保障。
一見有人攔,工人立刻往前涌,和那伙人對峙起來:“憑什么撕?那是我們的血汗錢!”
“我們也投了錢!”中年男人脖子一梗,喊得青筋暴起,“姓王的老板說要擴廠,我們湊了幾百萬給他,現在他跑了,這些設備庫存就該抵我們的債!”
李小南眉頭一皺,又是集資。
從去年開始,不少小老板打著‘高息’的旗號集資擴產,資金鏈一斷就跑路,最后工人工資和集資款全成了爛賬。
她冷眼看著那伙人。
集資債權人往往比工人更急,更激進,可法律的底線,不能破。
廖啟東立刻帶人上前隔開雙方,維持秩序。
中年男人還在扯著嗓子喊:“市長,您給評評理!我們的錢也是辛辛苦苦攢的,憑什么先給工人?”
李小南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掃過那十幾張焦灼的臉,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嘈雜:“既然你讓我來評理,那我就說道說道?!?/p>
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第一,這是食品廠,廠房設備是生產經營用的。你們的集資款,是老板用‘高息’募的民間借款,屬于普通債權?!?/p>
中年男人立馬打斷:“湊錢那會兒,他說了,還不了錢,就給我們股份,廠里的東西,我們也有份?!?/p>
他身后的人也跟著喊:“對!我們也是股東!”
李小南上前一步,一句話就壓住了場子:“吵鬧解決不了問題。你說的不算,我說的也不算,一切都得法律說了算?!?/p>
她直視著中年男人,聲音拔高了幾分:“你說他答應給你股份?好,我就問你三句話。
你們有工商局備案的股東登記嗎?有簽字蓋章的股權變更協議嗎?有驗資報告嗎?”
中年男人一噎,臉色僵得發紫。
李小南目光一冷:“口說的股份,可不算數?!?/p>
“沒有,就不是股東,只是債主。老板一張嘴說給股份,那是空口畫餅,是集資圈套,法律不認!”
她語氣陡然加重,看向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些,不管是外債、集資,還是什么股份,只要沒合法登記,一律排在工人工資后面。
工人是靠時間、靠一把子力氣換來的養家糊口錢,那是生存權,最高優先。
你們的錢,政府會登記、會追、會按法律清算,但絕不能搶在工人活命錢前面?!?/p>
她語氣又重了三分,“現在就封。今天誰撕封條、搶設備、亂鬧事,不是維權,是違法。真鬧到要抓人、要處理,那是你們自已把路走絕?!?/p>
中年男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幾動,再也硬不起來了。
旁邊跟著起哄的,也漸漸沒了聲。
有人小聲嘀咕:“那、那我們的錢咋辦……”
李小南語氣稍緩,留了個臺階:“我知道,你們也是受害者,維權沒錯,但得守規矩。
現在都去登記,多少錢、啥時候投的,一一記清楚。
后續資產拍賣、處置,一律按法律程序公開進行,該你們的,少不了?!?/p>
為首的中年男人張了張嘴,看著李小南那凌厲的眼神,又瞥了眼旁邊嚴陣以待的公安,終究沒敢再鬧。
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松了口:“……行,那我們聽市長的。”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工作人員上前組織登記。
一場眼看要爆的沖突,被她三言兩語摁了下去。
旁邊幾個局長面面相覷——這女市長,是真猛、真敢說,也真能壓住場啊。
封條重新貼上。
李小南卻不敢松勁兒,集資款加上工人工資,窟窿比想象的還大,后續清算必須盯緊,一點岔子都不能出。
她一邊掏手機,一邊往人少的地方走。
電話接通的瞬間,李小南沒有廢話:“耿書記,我是李小南。
跟您匯報個緊急情況,淮州富康食品廠老板王建國集資跑路了,三百多工人,外加二十多戶集資戶堵在廠門口。
我接到消息第一時間趕過來,局面剛穩住?!?/p>
耿懷民語氣嚴肅,“李市長,具體金額統計了嗎?”
李小南瞥了眼后方:“正在加急統計,統計完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p>
“先不用,”耿懷民搖了搖頭,“李市長,維穩是大事,你就放開手腳干,現場由你全權負責,不用事事請示,有重大情況再跟我通氣就行?!?/p>
耿懷民想了想,覺得自已這話甩手掌柜的意思太明顯,又補了一句:“至于應急周轉金的事,程序上我幫你協調。
你先盯著現場,請務必守住,不出群體性事件,不激化矛盾?!?/p>
李小南隨口應道:“明白,謝謝耿書記支持?!?/p>
耿懷民什么性子,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早摸透了。
本來也沒指望他過來,不過是例行請示,這是政治規矩。
掛了電話,她走到副鎮長身旁:“從現在起,實行24 小時值班。
廠里每個有特殊困難的工人,重病的、單親的、老人小孩多的,全部單獨登記,由鎮干部一對一包聯?!?/p>
“今晚大家都辛苦點,就在這兒守著?!?/p>
副鎮長連忙擦汗:“是!我馬上安排!”
李小南點頭,又看向錢程,“打電話,讓宣傳口派人過來。
咱們淮州不搞虛的,也不拍那些漂亮畫面,就拍咱們現場登記、現場發錢、現場講政策。
把咱們剛才說的三條承諾,原原本本告訴社會,咱們淮州不欠薪,政府不缺位?!?/p>
從后世回來,她太清楚,危機只要處理得當,反而能打出最好的正面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