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快走!”張謙厲聲喝道,“帶著情報走!我來攔住他們!”
“大人,我們不走!”
“要走一起走!”
隨從們齊聲怒吼,沒有一人退縮。
他們很清楚,此刻誰走誰活,留下的人必死無疑。可他們是天玄內行廠的精銳,是張謙的部下,更是孔昭用儒道分身性命護下來的人,寧死,也不會丟下自己的上官獨自逃生!
“愚蠢!”張謙目眥欲裂,“任務第一!你們活著,孔先生分身的犧牲才有價值!立刻走!這是命令!”
然而,此刻已經沒有人再聽他的命令。
為首那名擅長攀援的隨從猛地轉身,對著其余四人低吼:“你們帶大人走,我來斷后!”
不等眾人反駁,他已經提著短刃,義無反顧地朝著沖在最前面的幾名魔教高手沖殺而去!
“想傷我家大人,先過我這關!”
他身形靈動,如同獵豹般沖入敵群,短刃寒光閃爍,瞬間便劃破了一名魔教弟子的喉嚨。可下一刻,數道陰寒術法同時轟在他的身上,寒氣瞬間封凍了他的經脈。
那隨從渾身僵住,卻依舊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抱住身邊一名敵人,縱身跳下了萬丈懸崖!
“兄弟!”
張謙目眥欲裂,聲音嘶啞。
“大人,走!”
又一名隨從怒吼一聲,引爆了自身真氣,化作一道熾熱的氣浪,硬生生炸開一條缺口,擋在追兵前方,身軀在氣浪中寸寸碎裂。
犧牲,在這一刻接連發生。
剩下的三名隨從,死死纏住沖上來的敵人,刀光劍影之中,鮮血染紅了白雪,慘叫聲此起彼伏。他們用自己的身軀,組成一道血肉屏障,為張謙爭取著哪怕一息的逃生時間。
“啊——!”
一名隨從被大月國術師的冰刃刺穿胸膛,卻死死咬住對方的手腕,任由寒氣凍結身軀,也絕不松口。
另一名隨從被魔教高手的邪力侵蝕,半邊身子漆黑腐爛,卻依舊揮刀斬出,與敵人同歸于盡。
最后那名擅長破解禁制的隨從,渾身是傷,踉蹌著沖到張謙身邊,將一枚記錄了陣法圖譜的玉簡塞進他手中,聲音微弱卻堅定:
“大人……情報……帶回去……給殿下……為我們……報仇……”
話音未落,一支陰寒箭羽從背后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身軀一軟,倒在張謙懷中,眼睛卻依舊圓睜,望著崖頂之外的天空,那是京城的方向。
短短一炷香不到,跟隨張謙潛入昆侖之巔的五名精銳隨從,盡數壯烈犧牲。
無一生還。
張謙抱著懷中漸漸冰冷的身軀,渾身顫抖,雙目赤紅如血,滔天的悲憤與恨意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白雪皚皚,血色點點。
每一滴血,都是天玄兒郎的忠魂。
“很好,很好啊……”張謙緩緩放下同伴的尸體,站起身,周身氣息瘋狂暴漲,眼中再無半分懼色,只有焚盡一切的殺意,“血無殤,大月國的狗賊,今日,我張謙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拉上你們墊背!”
他不再隱藏實力,體內真氣轟然爆發,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正是孔昭分身傳授給他的一絲儒道浩然之氣。
雖然微弱,卻至剛至陽,專破陰邪!
“哦?還敢反抗?”血無殤冷笑一聲,緩步走上前,“本座倒要看看,你一個文弱侍郎,能翻起什么浪花。你那位孔供奉都栽在本座手里,你算什么東西?”
正在這時,一名下屬突然跑過來,告訴了血無殤一個重要情報。
“什么?”
“儒道的李代桃僵之術?”
“該死!”
血無殤暗罵一聲,“不過即便如此,你也逃不掉,既然沒殺死孔昭,殺了你這個特使,也是一樣的!”
“孔供奉沒死?”
“真是太好了!”
張謙露出一絲喜色,隨后神情變得堅毅起來:“血無殤,我告訴你!”
“我不算什么。”張謙手持長劍,劍尖斜指地面,白雪在他腳下緩緩融化,“但我知道,何為忠,何為義。你們勾結魔教,禍亂蒼生,必遭天譴!孔先生本體尚在,待他痊愈歸來,定將你們挫骨揚灰!”
“牙尖嘴利!”血無殤臉色一冷,“給我廢了他,本座要活捉他,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兩名魔教高手立刻獰笑著沖殺上來,陰邪的掌風直逼張謙周身大穴。
張謙眼神一凝,不退反進,身形驟然閃動。
他沒有孔昭那般高深的修為,卻有著在官場與險境中打磨出的極致冷靜。腳步踏著精妙的閃避步法,避開兩人的掌風,長劍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其中一人咽喉!
“噗嗤!”
長劍入肉,鮮血噴涌。
那名魔教高手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倒斃在地。
另一人見狀,又驚又怒,邪力狂涌,狠狠一掌拍在張謙肩頭。
“砰!”
張謙如遭重擊,踉蹌后退,肩頭瞬間被陰邪之力侵蝕,漆黑一片,劇痛攻心。
可他卻沒有倒下,反而借著后退之勢,猛地轉身,長劍回旋,一道金光閃過,直接斬斷了對方的手腕!
“啊——!”
凄厲的慘叫響徹昆侖之巔。
血無殤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是一抹陰鷙:“沒想到,你這文官,竟然還有幾分骨氣。可惜,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他親自出手了!
周身陰寒邪力轟然爆發,比之前更加恐怖,狂風在他身邊形成黑色的漩渦,積雪融化,又被凍結,天地間的溫度瞬間驟降。
“受死吧!”
血無殤一掌拍出,黑色的掌印遮天蔽日,帶著吞噬一切的邪力,朝著張謙當頭壓下!
這一掌,他沒有留手,要一擊絕殺!
張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可他沒有逃,也沒有退。
他猛地將那枚記載著昆侖情報的玉簡,用力拋向崖下,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殿下!情報在崖下!雪魄蓮在昆侖頂!陣法有解!臣……盡力了!”
玉簡化作一道流光,墜入萬丈云霧之中。
做完這一切,張謙閉上雙眼,不再防御,反而將全身殘余真氣與那一絲浩然之氣,全部灌注于長劍之上,朝著血無殤的掌印,悍然刺出!
“儒道在心,雖死不悔!”
他要以死明志!
以命殉國!
金光與黑掌轟然相撞。
“轟——!!!”
恐怖的氣浪席卷整個崖頂,冰雪紛飛,巖石崩裂。
張謙的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周身經脈寸寸斷裂,浩然之氣瞬間潰散,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
他重重摔落在雪魄蓮旁的寒冰石臺上,渾身骨頭仿佛都碎了,再也無法動彈。
血無殤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戲謔與殘忍:
“張侍郎,滋味如何?你說,周臨淵知道你死在這里,會不會氣得發瘋?可惜啊,孔昭不過損了一具分身,你卻丟了性命,你們所有人,都注定是本座的墊腳石。”
他抬腳,狠狠踩在張謙的手腕上,骨骼碎裂的聲音刺耳至極。
“說!周臨淵派你來,到底還有什么目的?天玄還有多少后手?孔昭本體藏在何處?”
張謙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溢血,臉上卻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望著血無殤,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
“我家殿下……一定會……率天兵降臨……踏平昆侖……斬你狗頭……孔先生定會歸來……祭奠我天玄忠魂……”
“你找死!”
血無殤勃然大怒,猛地加重腳下力道。
“咔嚓!”
一聲脆響。
張謙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一代忠良,為國殉命。
皚皚白雪,覆蓋了他的身軀,也覆蓋了崖頂上的一片血色。
百年雪魄蓮依舊靜靜綻放,晶瑩剔透,不染塵埃,仿佛見證了這場慘烈的廝殺,又仿佛什么都未曾看見。
血無殤收回腳,臉色陰沉得可怕。
雖然殺了張謙,可那枚玉簡被拋下懸崖,生死不知,情報極有可能泄露,更讓他忌憚的是,孔昭本體尚存,這筆賬遲早要清算。
“來人!”血無殤厲聲喝道,“立刻下崖搜尋玉簡,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另外,加強守衛,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靠近昆侖之巔半步,違令者,斬!加派人手盯緊孔昭動向,謹防他本體突襲!”
“是!”
大月國守衛紛紛領命,迅速行動起來。
血無殤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殺意森然:
“周臨淵,你的心腹死了,孔昭損了分身,接下來,就輪到你了。這一場棋局,本座贏定了!”
風雪,再次籠罩昆侖。
仿佛要將所有的鮮血與忠魂,一并埋葬。
……
京城,東宮。
夜色深沉,燈火通明。
周臨淵端坐于案前,面前攤開的,是一張標注著地脈節點與各方勢力分布的地圖。
云衡立于一側,手持星盤,星盤之上,點點星輝閃爍,對應著天玄大陸的方位,隱龍谷、落魂澗、邙山、昆侖……各處地脈異動與星象變化,盡在其中。
“殿下,邙山方向,劉行他們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致,恐怕……兇多吉少。”云衡臉色凝重,緩緩開口,“昆侖方向……剛剛有一絲極淡的天玄真氣驟然消散,隨后便徹底沉寂,似乎……張謙大人出事了,孔昭大人那邊……也傳來極強的靈力反噬波動。”
周臨淵握著毛筆的手猛地一頓,一滴墨汁滴落,在地圖上暈開一團黑影。
他的心,驟然一緊。
一種莫名的心悸,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張謙……”周臨淵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微微發顫,“孔昭……”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是他親自派出去的人,是他信任的部下,是天玄的忠良。
孔昭身為神法境第二法強者,修為深不可測,本不該有失;張謙沉穩干練,心思縝密,行事素來穩妥。
兩人皆是國之棟梁,怎么會……
“不可能。”周臨淵猛地站起身,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孤已經加派援兵前往支援,他們不會有事,絕對不會有事。”
話雖如此,可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系統面板之上,兩道代表著己方人員的光點,一道徹底熄滅,一道黯淡至極、波動紊亂。
【提示:天玄使臣張謙,已陣亡。】
【提示:天玄供奉孔昭,儒道分身損毀,本體遭受重創,陷入靜養。】
冰冷的系統提示,如同兩道驚雷,在周臨淵腦海中轟然炸響!
轟——!!!
周臨淵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渾身氣血翻涌,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身軀踉蹌后退一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張謙陣亡……
孔昭儒道分身盡毀,本體重創……
派往昆侖的使團,全軍覆沒。
派往邙山的內行廠精銳,瀕臨覆滅。
短短一日之間,他痛失心腹愛將,孔昭這等頂尖戰力也折損分身、身受重傷,無數精銳弟兄血染他鄉,尸骨無存。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自責,瞬間淹沒了周臨淵。
是他的錯。
是他低估了魔教與大月國的狠辣,低估了這場危機的兇險。
是他,將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推入了死地!
“殿下!”云衡見狀,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扶住他,“殿下節哀,保重身體!如今地脈危機未解,魔教禍亂未平,孔昭大人尚需休養,您萬萬不能出事啊!”
周臨淵閉上雙眼,兩行血淚,幾乎要從眼角滑落。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中的悲痛已經被極致的冰冷與殺意取代。
那雙平日里沉穩深邃的眸子,此刻如同萬古寒潭,翻涌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
“血無殤……”
“大月國師……”
“幽冥子……”
他一字一頓,念出這三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將這三人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孤對天起誓。”
“今日之仇,不共戴天!”
“孤必率天玄鐵騎,踏平大月,血洗魔教,將爾等賊子,盡數斬殺,以其頭顱,祭奠張謙及所有犧牲忠魂;待孔昭大人痊愈,共破昆侖,奪回雪魄蓮,為他分身損毀、本體受創之仇,加倍奉還!”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決絕與威嚴,整個東宮,仿佛都被這股氣勢籠罩,溫度驟降。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到極致的腳步聲,曹琮渾身浴血,踉蹌著沖了進來,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悲痛與焦急:
“殿下!不好了!邙山急報!劉行大人他們……被幽冥衛重重包圍,傷亡慘重,隨時可能全軍覆沒!暗哨拼死傳回消息,幽冥子設下埋伏,就等著我們的援兵自投羅網!”
“還有……還有昆侖方向的斥候回報,張謙侍郎已經壯烈殉國,使團無一生還;孔昭大人儒道分身損毀,本體受創閉關,百年雪魄蓮依舊被大月國與魔教牢牢掌控!”
轟!
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下。
周臨淵周身氣勢轟然爆發,一股融合了皇室氣運、離火真氣、星象感應的恐怖威壓,席卷整個東宮!
桌椅瞬間崩裂,地面裂開細紋,燈火瘋狂搖曳。
“好,好得很!”
周臨淵仰天狂笑,笑聲中卻充滿了刺骨的寒意。
“魔教,大月,幽冥衛……你們真當孤,好欺負不成?”
“你們真以為,孤步步退讓,是怕了你們?”
“孤可不是任人宰割之人……”
“如今,你們殺我部下,折我臂膀,禍亂地脈,圖謀天下——那就休怪孤,心狠手辣!”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掃過曹琮與云衡,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曹琮!”
“臣在!”曹琮轟然跪地。
“傳孤命令!”
“內行廠、暗玄衛、禁軍三大營,全體集結!甲胄齊備,糧草齊備,法器齊備!三刻鐘之后,東宮門外集結完畢,隨孤出征!”
“是!”
“云衡!”
“貧道在!”
“立刻聯絡瀛洲仙宗,請求宗門支援,調動所有擅長星象陣法的弟子,前往隱龍谷、邙山、昆侖三處,布下星落大陣,壓制地脈污穢,圍剿魔教妖人;同時派人暗中護持孔昭大人靜養,謹防賊人偷襲!”
“遵命!”
周臨淵抬手,火鱗劍自動出鞘,懸浮在他身前,赤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映照著他冰冷而決絕的臉龐。
劍指東方,直指邙山!
“傳孤令——”
“首戰,邙山!”
“目標,斬殺幽冥子,全殲幽冥衛,救出劉行及所有殘存弟兄!”
“敢有阻礙者——”
“殺無赦!!!”
殺無赦三個字,如同驚雷般響徹東宮,響徹京城,響徹天地之間!
一股鐵血殺伐之氣,沖天而起。
廢太子,徹底怒了。
天玄,即將掀起一場席卷天下的腥風血雨!